第320章 尸堆掩火,老医剜毒疽
作者:擎山
那渗人的绿光,宋江太熟悉了。
当年在赤壁,他见过类似的玩意儿,那是涂了腐肉和秘药的“尸毒箭”。
这玩意儿射不死人,却能让人看着自己的肉一点点烂成黑水。
他在坡顶死死盯着那面摇摇欲坠的“林”字帅旗。
只见旗杆下,林昭雪的身影晃了一下,一支闪着绿芒的流箭斜斜地扎进了她的左肩。
宋江的眼角猛地一抽,心口像是被热油烫了一把。
这种距离,他救不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一直像杆标枪一样挺拔的姑娘,半跪在石堆里。
对面的吐蕃兵已经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围了上去。
“这婆娘倒了!首级归我!”吐蕃人的狂嚎隔着峡谷传过来,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气。
宋江正要下令让身后的弓箭手盲射压制,却见那乱石堆里跳出一个矮胖的身影。
那是随军的赵老医。
老头儿平日里抠门得要命,连块干净纱布都舍不得给伤员,此时却狠戾得像个屠夫。
他一把按住林昭雪,也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小巧的手术刀,在火把上一晃,刀刃瞬间变得通红。
宋江在高处看得真切,林昭雪这姑娘真硬气。
她顺手扯下腰间的皮带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没有麻沸散,没有任何止痛的东西。
在那几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赵老医手起刀落,宋江仿佛能听到那股皮肉被烤焦的嗤嗤声。
那一团发黑的腐肉被硬生生剜了出来,丢在雪地上,冒着一股让人反胃的青烟。
林昭雪的指甲扣进了石缝里,由于用力过猛,指缝里洇出了刺眼的红。
但她始终没出一声。
周围那些原本已经心生绝望的魏军将士,看着自家统领在没麻药的情况下剔骨疗伤,一个个眼珠子都瞪红了。
“统领还在,魏王在看,弟兄们,杀一个保本,杀两个赚了!”
哀兵必胜,那原本要崩盘的防线,竟硬生生被这股狠劲给顶了回去。
宋江深吸一口气,肺里全是火辣辣的干涩感。
他没工夫感慨,目光在战场上迅速搜索。
断桥对面,粮草早就在先前的突袭里烧光了。
人可以不睡觉,但不能不吃东西。
他看到陈断肠那个机灵的炊事兵正趴在坑道里。
这小子平日里最怕死,此时却在玩命。
陈断肠把十几具吐蕃军的尸体拽过来,剥下他们厚重的甲胄,层层堆叠在一个隐蔽的土坑上方。
他在坑里点燃了极小的火堆,上面支着半口破锅。
这法子绝了。
甲胄阻断了火光,厚重的尸体和皮甲又把烟气吸附了大半。
在赤玛伦眼皮子底下,这小子竟然在煮开水,在煮那最后一点发霉的青稞面。
这就是“人味”。只要肚子里的火不灭,这支兵就垮不了。
可赤玛伦不是蠢货。
对面的吐蕃万户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眯着眼看向那处略显扭曲的空气,冷笑一声:“还想吃饭?老子送你们吃火球!”
几十个浸透了油脂的巨大草球被投石机抛上天空,带着呼啸的火尾,精准地砸在陈断肠的“尸堆灶台”上。
烈火冲天而起。
陈断肠这小子被火浪掀翻,半边眉毛都燎没了,可他一个打滚爬起来,抢在那口锅被砸漏之前,硬是用铁勺从火里捞出几团烫手的面疙瘩,没头没脑地甩给前方持盾的士兵。
“趁热吃!烫不着!”他大喊着,眼里全是疯狂。
宋江看着这惨烈的一幕,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栈道断了,路封了,他空有几万精锐,却只能在这坡顶干瞪眼。
不行。
这世上没有救不活的局,只有不敢搏的人。
“刘烟子!”宋江猛地转过头,眼神狠厉。
刘烟子抱着他的竹篓跑过来,满脸灰尘:“主公,烟雷还没攒够……”
“不玩烟了,给我做风筝。”宋江指着那条巨大的峡谷,“看见那股子往上窜的风了吗?把咱们带来的止血散、箭镞,还有肉干,全捆在重弩箭尾上,箭杆子后头接个大号纸风筝!”
刘烟子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主公妙计!这峡谷里的穿堂风正好是朝对面刮的!”
几个工兵营的兄弟疯了一样开始拆卸行囊,把珍贵的药材和物资捆扎。
“崩——!”
第一支带着风筝的重弩射出。
那箭矢借着风力,划出一道夸张的弧度,虽然歪歪扭扭,却精准地落在了林昭雪的防御圈内。
物资像雨点一样落下。
赤玛伦彻底被激怒了。
这支魏军就像踩不死的臭虫,每一次他觉得要赢了,对方总能搞出点幺蛾子。
“断水!”赤玛伦咆哮着,“把上游所有的石灰、死羊,全给我扔进河里!我要让他们喉咙里着火,肠子里长毛!”
石灰入水,下游的溪流瞬间变得浑浊不堪,泛起一股刺鼻的碱味。
水源一断,这就是真正的绝路。
就在此时,宋江看到一个黑影从对面的山顶滑了下来。
是张哑箭。
那小子像只没重量的夜枭,在两军对垒的石滩空隙间疯狂飞奔。
吐蕃人的箭矢追着他的屁股乱射,他却头也不回,从怀里掏出一块浸满鲜血的布,在最显眼的一面石壁上狂舞。
“水脉在南。”
四个血字,在火光下触目惊心。
宋江记得那地形。
这绝壁虽然干旱,但南侧有一处地质断层,只要深挖三丈,必有暗泉。
张哑箭写完最后一个字,身后的吐蕃亲卫已经合围了过来。
那十几柄明晃晃的弯刀,瞬间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张哑箭没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死局,只是朝着宋江所在的坡顶,遥遥地比划了一个“三长三短”的信号。
那是他在说:活干完了,主公保重。
宋江紧紧抓着坡顶的碎石,甚至能感觉到指甲崩断的钝痛。
天色,暗得诡异。
一团浓稠得不正常的白雾,正顺着峡谷底部悄无声息地升腾而起。
宋江看了一眼天象,又看了看远处那密密麻麻的吐蕃大营。
“刘烟子,”宋江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透着股让人脊梁骨发凉的狠劲,“把咱们压箱底的那点‘烟雷’全搬出来。”
他盯着那团越来越浓的白雾,嘴角扯起一个极其细微、又极其残忍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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