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陈仓道窄,哑箭指归路
作者:擎山
陈仓道的入口,像一张没牙的老太太嘴,看着干瘪,咬住了就不松口。
宋江勒马驻足,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心微蹙。
原本仅容两马并行的狭窄山口,此刻已被几百根合抱粗的巨木堵得严严实实。
这些木头显然是刚伐的,切口处还渗着新鲜的松脂味,在日头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粘稠感。
巨木堆后,隐隐绰绰全是人头。
那不是拿着弯刀乱砍的杂兵,而是清一色的重弩手。
弩机上弦的“嘎吱”声,连成了一片让人牙酸的动静,像是无数只饿极了的蝗虫在磨牙。
“主公,我去烧了这鸟阵!”一名亲卫校尉眼珠子通红,不等宋江号令,领着十几个举着火把盾牌的死士就冲了上去。
宋江刚要抬手阻拦,弓弦的崩响已经炸开了。
不是稀稀拉拉的冷箭,而是覆盖性的暴雨。
那十几名魏军死士还没冲出五十步,盾牌就像纸糊的一样被凿穿,人更是连哼都没哼一声,瞬间被钉成了血葫芦,像几块烂肉一样挂在离巨木墙还有百步远的荒地上。
“连发机弩。”宋江眯起眼,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论钦陵这老狗,连压箱底的守城家伙都搬到这山沟沟里来了。”
硬冲就是送菜。
这地形,就是典型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何况对方还不想当关,只想把他堵死在这儿喝西北风。
就在这时,宋江感觉眼皮子被一道强光晃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看向左侧那如刀削般的千仞绝壁。
那是张哑箭的位置。
在那几乎无法立足的岩缝间,一点刺目的光斑正有节奏地闪烁。
那是张哑箭解下了护心镜,借着正午的一线日头在打信号。
三长,三短。
再三长,再三短。
宋江心头一跳。
这不是求救,这是斥候营特有的哑语——“正面是饵,杀机在侧”。
“这赤玛伦也是个读过兵书的。”宋江冷笑一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侧看似寂静的山脊,“这是想等我大军被这巨木阵堵得心浮气躁、全军压上的时候,再从两边山脊往下滚石头,给我来个包饺子。”
绝壁之上,张哑箭显然也暴露了。
那镜子的反光太惹眼,巨木阵后的赤玛伦虽然看不懂信号,但他知道那是个麻烦。
“在那儿!射死那只跳蚤!”
赤玛伦咆哮着,十几支绑着火油布的火箭呼啸着朝岩缝飞去。
火焰在岩壁上炸开,热浪卷着黑烟瞬间吞没了那个小小的岩缝。
宋江的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马鞍,指节发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张哑箭已经被烧成焦炭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弦响,甚至盖过了烈火的噼啪声。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赤玛伦身后那面迎风招展、绣着青狼头的硕大军旗,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拽了一把,旗杆从中断裂,带着半截旗面呼啦啦地跌入深谷。
这一箭,没射人,射了旗。
吐蕃军阵瞬间一阵骚乱。
在这战场上,帅旗倒了比死了大将还晦气。
赤玛伦气急败坏地在马上挥舞弯刀吼叫镇压,这一动,就把他的确切位置暴露得干干净净——就在巨木阵后方偏左的一块高地上。
“好个哑巴,这哑谜猜得透亮。”宋江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个背着大竹篓、一脸呆滞的干瘦汉子:“刘烟子。”
刘烟子听不见,还在低头抠手指甲里的黑泥。
旁边的亲兵踹了他一脚,指了指宋江,又指了指前面的山谷。
宋江没说话,只是做了个双手虚抱、然后猛地向外一炸的手势,接着指了指谷底那些因为旗帜倒塌而受惊的吐蕃战马。
刘烟子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疯子看到了心爱玩具的眼神。
“嘿嘿,好勒,给他们加点佐料。”刘烟子大着舌头嘟囔着,将竹篓里那些用干牛膀胱包裹的玩意儿分发给身边的轻骑兵。
这不是火药,是特制的“烟雷”。
里面塞满了硫磺、干狼粪、辣椒粉,还有几味赵老医特配的烂草药。
“点火,扔!”
随着宋江一声令下,几百个冒着火星的牛脬划过抛物线,砸进了巨木阵后方的谷底。
“噗噗噗”的一连串闷响,黄褐色的浓烟像发酵的毒气一样瞬间炸开。
这种烟不杀人,但恶心人。
呛鼻的辛辣味顺着风直往鼻孔里钻,吐蕃人的战马哪里受过这种罪,一个个嘶鸣着乱跳,原本严整的弩阵瞬间被受惊的畜生冲得七零八落。
那些弩手更是被熏得眼泪鼻涕横流,连扳机都摸不着。
“就是现在!别管正面,全军弃马,给我爬东坡!”
宋江把照夜玉狮子一拍,整个人像只大壁虎一样,抓着东侧那片看着陡峭、实则植被茂密的缓坡就窜了上去。
既然正面是墙,两边是坑,那就踩着坑沿儿往上跳。
烟雾成了最好的掩护,等赤玛伦揉着红肿的眼睛反应过来时,魏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像一群黑色的行军蚁,咬住到了半山腰。
“呜——呜——”
沉闷的牛角号声突然在谷底炸响。
赤玛伦不傻,他知道这会儿再想靠这几百个瞎眼弩手拦住宋江是不可能了。
他果断吹号,这是在调兵。
原本在远处围困林昭雪的那部分主力,听到号声,必定会像回流的潮水一样涌过来,企图把宋江这支孤军夹在山梁上生吞活剥。
宋江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山体都在随着远处的马蹄声微微颤抖。
他一口气冲上坡顶,腥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把刀子。
然而,当他站在高处,看清前方的景象时,那股子刚涌上来的热血瞬间凉了半截。
前方两里外,原本连接这道山梁与对面主峰的陈仓栈道,此刻只剩下一排光秃秃的木桩子插在绝壁上,中间那段长达百丈的悬空栈道,不知是被火烧了还是被斧劈了,断口处黑黢黢的,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路断了。
他的三万大军,被这一道断崖,生生切成了两截互不相通的孤岛。
而在对面那座孤岛上,喊杀声震天。
宋江极目远眺,透过山间稀薄的雾气,能看见林昭雪的帅旗还在,但已经被压缩在一个极小的山包上,四周黑压压的全是吐蕃兵,像是一群正在围猎困兽的野狼。
“主公,你看那是……”身旁的亲卫突然惊恐地指着对面。
宋江眯起眼。
只见那围攻林昭雪的吐蕃军阵中,射出的箭矢并不是常见的白色羽翎,而是一道道诡异的绿光。
那些箭矢落地后,并没有立刻停歇,而是腾起一缕缕不易察觉的青烟,就连周围的枯草沾上这烟,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爬上了宋江的脊梁骨。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