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铃血染雪

作者:擎山
  那声音不像金属撞击,倒像是个吞了炭的老烟枪在咳嗽。

  韩小义那一刀本来攒足了把天劈个窟窿的劲,结果就像一拳打进了烂棉花里。

  没有伏兵,没有暗弩,甚至连条看门的狗都没有。

  院子里坐满了人。

  几百号百姓,无论男女老幼,屁股底下垫着枯草,怀里捧着只粗陶碗。

  那碗底不知用什么尖锐石头刻了个歪歪扭扭的“约”字,像道符。

  他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碗里的热气升腾起来,在白茫茫的雾气里搅出一股子令人心慌的米汤味。

  没人跑,也没人抬头看这群杀气腾腾的闯入者。

  他们像是在等一场庙会,又像是在等一场葬礼。

  韩小义握刀的手心里全是汗,这汗又冷又粘。

  他宁愿面对三千铁浮屠,也不想面对这几百双低垂的眼皮。

  身后的赎罪营死士们也僵住了,那股子要把雾灵山踏平的狠劲,被这诡异的死寂硬生生给憋回了肚子里。

  “都督到——”

  身后传来一声低喝,战马喷出的鼻息热浪扑在韩小义的后颈上。

  宋江勒住马,黑色的披风上落了一层薄雪。

  他没下马,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百姓,直直钉在木堂正中的那个人影上。

  耶律延坐在那口没舌头的铜铃下,膝盖上横着把断刀。

  他没看宋江,仿佛这漫山遍野的梁山铁骑,还不如他手里的那卷破书有看头。

  “这老东西,”宋江扯了扯嘴角,手指在马鞭上轻轻敲击,心里那股子惜才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深的忌惮给掐灭了,“他不争城池,也不争兵马,他在争人心。”

  林昭雪策马靠近半个身位,压低声音:“哥哥,弓箭手已就位,三轮齐射,半柱香就能清场。”

  “清场?”宋江斜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晚饭吃什么,“杀这几百个手无寸铁的泥腿子容易,可这一刀下去,他们就成了‘圣’。若是留他在世上一日,我这十年苦心经营的霸业逻辑,这‘枪杆子里出政权’的铁律,就要被他那个不知所谓的‘约’字给捅个对穿。”

  杀人诛心,这老鬼是在反向诛我的心。

  “封谷。”宋江调转马头,不再看那一院子的活死人,“断水断粮,把他憋死在里面。我不动手,天动手。”

  日头爬到了正中天。

  稀薄的阳光像把惨白的盐撒在雪地上。

  一直像尊泥菩萨般的耶律延忽然动了。

  他站起身,动作慢得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偶。

  他伸手握住了那根早已被盘得油黑的撞钟木,轻轻一推。

  “咚——”

  第一声。

  原本在那死寂中仿佛凝固的空气,突然被这清越的铃声震出了一道裂纹。

  院子里的百姓像是听到了发令枪,齐刷刷地举起手中的陶碗,那声音汇聚在一起,竟然盖过了山谷里的风声:

  “约在,梁山在;约亡,天下寒。”

  第二声。

  耶律延的脸上没什么悲壮的神色,反倒透着股解脱后的轻松。

  他看向那口铜铃,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刚过门的新媳妇。

  第三声落下的时候,那把横在膝头的断刀也被他举了起来。

  没有丝毫犹豫,刀锋抹过脖颈的动作利落得像是在割一把熟透的韭菜。

  鲜血并不是喷出来的,而是像决堤的水,瞬间染红了那根粗麻编织的铃绳。

  那铜铃被这一激,竟然在此刻发出了“嗡”的一声长鸣,那声音凄厉而绵长,像是把这山谷里的魂都给勾住了。

  “先生!”

  韩小义再也忍不住,发疯似地冲进木堂。

  耶律延的身子已经软了下去,那张削瘦的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韩小义扑通一声跪倒在血泊里,双手颤抖着去扶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一卷用桦树皮钉成的书册从耶律延怀里滑落。

  《山中录》。

  风吹开书页,那是最后一张,上面没写什么大道理,只用炭笔草草写了一行字,墨迹还新着:

  “若你读此,可知梁山不在水泊,在人心。”

  韩小义盯着那行字,眼泪混着鼻涕砸在桦树皮上。

  他猛地一把撕下那页树皮,塞进嘴里,混着满嘴的血腥味和苦涩的墨味,死命地咀嚼,像是要连同那个他永远无法企及的世界一起吞进肚子里。

  这味道,真他娘的苦。

  他抓起那口染血的铜铃,踉踉跄跄地走出木堂。

  院子里的百姓依旧坐着,没人哭,只是那诵读“约在梁山在”的声音更大了,震得人耳膜发疼。

  寨门外,雪下得更紧了。

  韩小义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跪在宋江的马前。

  他高高举起那口铜铃,手腕上的血顺着胳膊肘往下滴,在洁白的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刺眼的红点。

  “请都督斩我!”韩小义嘶吼着,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以谢天下!”

  宋江看着那个跪在雪地里的汉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翻身下马,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他走到韩小义面前,伸手拍了拍他那一抖一抖的肩膀,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斩你做什么?你这一跪,把这‘约’字的最后一丝魂都给跪没了。”

  宋江俯下身,接过那口铜铃,指腹抹过上面温热的血迹:“你已经谢过了,只不过,用的是别人的心来填你自个儿的坑。”

  韩小义猛地抬头,眼底一片茫然。

  宋江没再理他,随手将那铜铃扔给身后的林昭雪,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硬与威严:“把这玩意儿带回去,送到古北口新建的义学里,挂在正梁上。”

  林昭雪接住铜铃,触手冰凉刺骨:“哥哥,这是何意?”

  宋江翻身上马,目光投向远方苍茫的雪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让那帮还没长毛的娃娃们天天听着。告诉他们,这就是英雄死的动静。听得多了,他们就知道,想不做这种必死的英雄,手里就得先握紧刀。”

  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掩盖了身后的诵读声,也掩盖了那铜铃若有若无的回响。

  三日后,古北口,义学的晨钟尚未敲响。

  一群总角孩童正摇头晃脑地背诵着新发的课文,那稚嫩的童声穿过风雪,飘向那口悬在梁上、还带着暗红血渍的铜铃。

  “冰河裂,铁马渡,将军百战……”

  那铃铛静静地悬着,像只冷眼旁观的独眼,等着看下一场好戏开场。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