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火熄之后,灰中有钉

作者:擎山
  这场暴雨下了整整一夜,把龙德宫前的焦痕冲刷得干干净净,仿佛那场雷火只是一场幻觉。

  次日清晨,一份沾着湿气的军报被送进了东阁。

  宋江正拿着一块细绒布擦拭着眼镜——这是他凭着记忆让工匠磨制的水晶片,戴上后,这大宋的江山似乎都清晰了几分。

  他没急着看军报,而是指了指放在案角的半幅残图,那是“功臣阁”的草样。

  陈礼官立在一旁,腰弯得很低,声音里透着股小心翼翼:“大都督,镇国旌旗送到了燕云前线。只是……”

  宋江架上眼镜,手指在那份军报的封泥上敲了敲:“讲。”

  “林大将军未出营迎,只让副将代接。当时北风紧,旗杆子下马时没拿稳,那面绣着‘国士无双’的金丝旗,被风卷进了泥沟里。”陈礼官顿了顿,头垂得更低了,“没人去捡。直到半个时辰后,副将才命人捞起来,说是用河水冲了冲,便算受了赏。”

  屋内静得只剩下更漏的滴答声。

  宋江拆开了军报。

  那上面的字迹他是认得的,当年在梁山聚义厅,林冲写军令状也是这般笔锋如枪,透着股宁折不弯的硬气。

  只有八个字:虏患未清,不敢言功。

  宋江笑了笑,随手将这份足以治个“大不敬”之罪的奏折,压在了那张“功臣阁”的设计图下头。

  “陈大人,你说古往今来的名将,受了封赏而不骄纵的,能有几个?”

  陈礼官琢磨着宋江的脸色,试探着答道:“大概只有汉时的霍去病,曾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是啊,何以家为。”宋江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湿冷的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袖鼓荡,“那就给他一个家——但不是现在。”

  夜深时分,书房的灯火有些发暗。

  林昭雪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她今日没穿那身显身段的罗裙,而是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衣劲装,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账册。

  她把账册摊开在案几上,手指在一行朱笔标注的数据上点了点:“哥……大都督,这是这三个月燕云边军的粮道记录。”

  宋江低头扫了一眼。

  “林冲把朝廷拨下去的军粮裁了三成。”林昭雪的声音有些发紧,“士卒的口粮已经低于定额了,每日也就是半饱。但这省下来的五千石粮食,既没入库,也没上报,而是不知去向。”

  她从怀里摸出一份密探绘制的草图,压在账册上:“我在蔚州以北的野狼谷发现了端倪。他在那里设了‘野仓’。”

  宋江没说话,只是拿起朱笔,在那“野仓”二字上画了个圈。

  “大都督,”林昭雪看着那个红圈,眼神有些挣扎,“若疑他蓄力自重,意图拥兵,现在就该遣使查仓;若是信他清正,只是为了备战存粮,那也不能这么干,再这么饿下去,军心就要散了。”

  宋江手里的朱笔停在半空,一滴红墨“啪”地滴在纸上,像是一滴血。

  “不动。”

  他把笔扔回笔洗,清水瞬间被染得通红。

  “让他饿着。”宋江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也想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肚子里的饥火先把忠义烧穿。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了。”

  这一夜,注定是个无眠夜。

  赵内侍是从后门溜进来的,鞋底全是泥。

  他奉命去巡视在京的功臣府邸,重点自然是那位只有家眷留守的林大将军府。

  “冷清得很。”赵内侍接过宋江递来的热茶,那张白胖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府里的仆役说,大将军已经七天没见荤腥了,每顿就是一碗菜羹配糙米饭,说是要与前线将士同甘苦。啧啧,那可是大将军啊。”

  宋江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还有呢?”

  “还有就是……昨儿夜里,咱家的‘顺风耳’在林府墙根底下埋了竹管。”赵内侍压低了声音,那神情活像个偷窥了邻居秘密的妇人,“听见屋里头有动静,叮叮当当的,像是铁器敲石头的声儿。”

  “嗯?”

  “今早咱家借着送御赐炭火的名义进去了一趟。您猜怎么着?”赵内侍比划了一下,“正厅的地砖上铺了一层新雪,咱家故意脚滑蹭开了一块。那地砖上全是刻痕,入石三分,看那笔意,应该是用枪尖硬生生刻出来的。”

  赵内侍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拓片,皱皱巴巴的:“咱家趁乱拓了两个字。”

  宋江接过来看了一眼。

  那是残缺不全的两个字,笔画苍劲悲凉——“初议”。

  那是当年晁盖还在时,《梁山共议堂初议录》里的字眼。

  那时候他们大碗喝酒,不论尊卑。

  宋江的手指摩挲着那粗糙的拓片,良久,才将它凑到烛火上点燃了。

  火苗舔舐着纸张,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长枪划破青石的刺耳声响,那是林冲在用这种方式,一遍遍刻画着那个已经死去的梁山。

  “大都督,”赵内侍看着化为灰烬的拓片,小声问道,“太庙那边的东庑台阶要重修,工部请示是用汉白玉还是……”

  “用黑火山岩。”宋江打断了他,“要沉,要重,要黑得看不见底。”

  次日,太庙施工现场。

  几名工匠正挥着镐头刨开旧基,突然“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工头扒开泥土,挖出了半块断裂的铁牌。

  那铁牌已经锈迹斑斑,但依稀能辨认出上面铸着的字——“天行道”。

  前面的“替”字已经断了,不知所踪。

  这是当年梁山聚义厅前的招牌,不知何时被带到了汴梁,又不知为何埋在了这太庙之下。

  陈礼官看着这块晦气的铁牌,脸色大变:“这……这是反贼的旧物!大都督,下官这就让人把它熔了!”

  “熔了做什么?”

  宋江背着手走过来,脚尖在那块铁牌上踢了踢,发出沉闷的回响。

  “埋回去。”

  他指了指新挖好的地基深处,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悸:“把它垫在最底下,上面铺上黑火山岩。让以后的每一个皇帝,每一个大臣,上朝祭祖的时候,都得踩着它走上去。”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正在吊装的黑色石阶,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踩着它,但看不见它。这才是这块牌子该有的归宿。”

  又是一场暴雨将至。

  燕云边境的烽燧台上,狂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林冲独自一人站在台边,身上那件战袍已经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旧纸,那纸张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显然是被主人摩挲过无数次。

  那是当年晁盖亲笔写的任命书——“梁山左军统制”。

  那时候并没有什么大将军,也没有什么大都督,只有大当家和二当家,只有兄弟。

  他看了很久,久到手指都冻得有些僵硬。

  突然,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迎着风晃亮了。

  微弱的火苗在风雪中摇曳,似乎随时都会熄灭,但他用宽大的手掌护住了它,将那张旧令凑了上去。

  火焰吞噬了纸张,也吞噬了最后一点念想。

  就在火光映亮他那张刚毅面庞的瞬间,远处的山脊上,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光。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那是三百名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弟兄。

  没有军令,没有号角,他们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火把。

  那一条火龙在漆黑的山脊上无声地延展,横贯北境,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又像是一声无声的呐喊。

  千里之外的东京城,雨还没落下来,空气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宋江站在窗前,望着北方天际那一抹不正常的微红。

  那是连成片的火光映照在云层上的折射。

  “赵内侍。”他没有回头。

  “奴婢在。”

  “今夜可有飞鸽传书?”

  “回大都督,没有。”

  宋江缓缓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节奏很慢,一下,一下。

  “那就等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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