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万人诘神，一句焚经

  鸿胪寺大殿内，气氛肃穆而紧张。

  百官列席，皆正襟危坐，目光聚焦在殿中。

  明觉立于阶下，身披素净的袈裟，手中紧紧握着《天理经》原本，神色庄重且带着几分决绝。

  宋江则端坐主位，面沉如水，不发一语，深邃的眼眸中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礼官上前，清了清嗓子，高声请辩。

  明觉立刻朗声道：“天降《天理经》于王公梦中，历法星象，无不应验。曹氏篡梁山旧誓，囚赵室正统，何德称尊？”他的声音洪亮，在大殿中回荡，带着质问与挑衅。

  话音刚落，刘观星被人引入殿内。

  他双目失明，却神情镇定，手中拿着《天理经》的抄本。

  宋江淡淡开口：“既言天启，不妨听之。”

  刘观星开始诵读：“昔有赤面天子，生于火劫，掌纹如刀，血染青圭……”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然而，每诵出一句，便有一人出列驳斥。

  陈市叟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指着经文中“掌纹如刀”的描述，大声说道：“我儿杀猪三十年，掌纹更似蛛网，难道也是天子？”此言一出，殿中众人哄笑起来，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了几分。

  接着，书生模样的人站出来，揭露经文中“五星聚井”的日期错置了三年；农夫也不甘示弱，驳斥“均田免赋”的亩制混乱；就连宫中的老宦官也颤颤巍巍地出列，说道：“先帝时‘赤面’者七十三人，皆不得善终，何独赵构？”

  明觉起初还能镇定自若，然而随着一条条错误被指出，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当数到第十条时，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此时，一名童子蹦蹦跳跳地站了出来，他清脆地背出《天理经·历卷》中“月行十三度”的谬误，并引《甘石星经》为证。

  满堂再次哄笑起来，笑声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着明觉的心。

  明觉怒喝一声：“竖子安知天机隐喻！”童子却毫不畏惧，反问：“那你说，今年夏至是哪一天？”这一问，让明觉顿时语塞，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刘观星忽然在席间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梁柱都仿佛在颤抖：“哈哈……哈哈！原来你们念的，是一本错账！”

  宋江缓缓起身，他的动作沉稳而有力。

  他取过《辩天理录》，将其呈于案前，声音清晰地说道：“此录收百姓批注三千七百二十八条，勘误一百零九处，疑伪十六条。天若真降经，何至于此？”他转向明觉，目光如炬：“你若信其为真，不如让它经得起问。”

  说罢，宋江命人抬出火盆置于庭中，目光坚定地说道：“若神明护佑，灰烬自升；若人心所向，字字落地。”不待明觉回应，他亲手将《天理经》投入火盆之中。

  火焰瞬间腾起，那炽热的温度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滚烫。

  明觉见状，眼睛瞪得极大，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发出一声怒吼，不顾一切地扑身向前，双手直直地伸入烈焰之中，想要抢夺那即将被烧毁的残页。

  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的双手，须眉尽焦，袍角也燃起了熊熊大火，但他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侍卫们见状，正要上前阻拦，宋江抬手止住了他们。

  火光映照下，明觉跪地捧灰，声音嘶哑地嘶声道：“你们烧得了纸，烧不了天理！”宋江俯视着他，轻声说道：“天理若真，何必惧灰？”

  忽然，一阵风起，将那燃烧后的余烬卷向空中，缓缓飘向南诏使馆的方向。

  张笔吏藏于屋檐之上，将这全程都刻于陶瓦内侧，最后一句记着：“火起时，百官无敢仰视者。”

  大殿内，随着火焰渐渐熄灭，众人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宋江的眼神依旧深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而明觉，虽然双手被烧伤，满身狼狈，但他的眼神中依旧透着一股倔强。

  此时的他，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在沉默中积蓄着力量，谁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出怎样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