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哑医无言,焦木有声

作者:擎山
  陈哑医不想走,脚底下像是生了根。

  夹道两侧的风灯昏暗,拉长的影子像鬼爪子一样在墙上乱挠。

  两侧站着的黑衣卫士连眼珠子都不转,手里的铁链拖在青石板上,也没发出半点声响,这种死寂比刀剑出鞘更让人发毛。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刚合上的院门,又看了看前面那条通往偏殿的黑路,喉结上下滚动,想喊一声,嗓子眼里却像是塞了团湿棉花。

  那个替他磨墨画押的小宦官张礼生,从廊柱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人换了身簇新的绸子,脸上却没半点喜气,惨白得像刚刷过粉的墙皮。

  他走到陈哑医面前,也没行礼,只是歪着头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看一件马上要被烧掉的祭品。

  “陈大夫。”张礼生压低了声音,语调里透着股子说不清的寒意,“你我皆是执笔之人,不同处只在——你说得出,我说不出。”

  陈哑医愣了一下,没听懂这哑谜,刚想伸手去抓张礼生的袖子求个明白,两旁的黑衣卫士突然动了。

  这一动,就是雷霆万钧。

  两只铁钳般的大手瞬间锁死了他的双臂,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臂骨。

  陈哑医双脚离地,像只被拎起的小鸡崽子,直接被拖向偏殿。

  鞋底在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滋啦”声。

  偏殿的门大开着,里面没点灯,只有一张案几摆在正中,借着月光能看清上面放着个细颈瓷瓶。

  那是他平日用来装温补药丸的瓶子。

  只是此刻,瓶塞开着,滚落出来的不是黑褐色的补药,而是几颗红得刺眼的丹丸。

  砒霜拌鹤顶红,宫里赐死的体面货。

  “唔!唔唔!”

  陈哑医拼命蹬腿,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合拢,最后那一线光亮里,他看见张礼生背对着大门,正对着那一弯冷月,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当夜,西角门的更夫只觉得一阵阴风刮过。

  一辆运送泔水的板车吱吱呀呀地推了出去,上面盖着的白布底下隆起一个人形。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停尸房。

  林昭雪手里捏着一根银针,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白布掀开,陈哑医那张脸已经扭曲得不像样,舌根发黑肿胀,顶得嘴都合不拢,十根手指的指甲盖全是青紫色,这是死前剧烈抓挠留下的痕迹。

  “砒霜走的肝肠,九节菖蒲催的药性,发作起来只有半盏茶的时间。”

  旁边的老仵作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林统领,记档上写的是‘暴病呕血’,这……”

  “就按记档写。”

  林昭雪声音很冷,手上动作却没停。

  她翻开陈哑医贴身的衣襟,在那早已冰透的掌心里,抠出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焦木碎片。

  碎片边缘锐利,把死人的手心扎出了血槽。

  借着灯火,能看见焦木上刻着个极细的“药”字,笔锋虽然稚嫩,却是安道全那一派独有的飞白体。

  这是陈哑医留下的最后一口气。

  林昭雪盯着那碎片看了半晌,从怀里摸出一张油纸,将碎片严严实实地包好。

  “送到神医营,亲手交给安道全。”她把油纸递给身后的心腹,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窗外的夜色,“告诉他三个字:勿回信。”

  回信就是找死,只有闭嘴装瞎,才能活命。

  钦天监的茶总是很苦。

  刘观星刚抿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

  今日这茶,苦味里带着一丝古怪的腥气。

  腹中突然像是有把钝刀子在搅动,绞痛感瞬间窜上天灵盖。

  “噗——”

  一口黑血喷在面前的《天象录》上,把刚写好的“岁星顺行”四个字染得模糊不清。

  他死死抠着桌角,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疼得冷汗瞬间湿透了官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惨叫。

  这毒不致死,但够疼,疼到让人觉得自己是一条被放在砧板上剐鳞的鱼。

  御医来得很快,诊脉之后只说了四个字:“寒毒入腑。”

  大都督府的书房里,宋江听着暗卫的回报,手里的毛笔稳稳地在公文上批了个红圈。

  “让他活。”宋江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人只有知道了怕,写出来的字才够端正。”

  三日后,面如金纸的刘观星颤巍巍地爬回案前。

  他没敢换那本沾了血的册子,而是颤抖着手,在那摊干涸的黑血旁边补录了一行字:

  “冬至雷发,焦木鸣于太庙,声如龙吟,百官皆闻。”

  史官在旁边看着,笔杆子悬在半空,犹豫道:“监正大人,当日并无……”

  “留着。”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宋江背着手走进来,目光在那些史书上一扫而过,“真与假,都在人心听不听得见。你若听不见,那就是耳朵还没长好。”

  史官手一抖,墨汁滴在纸上,赶紧低头疾书。

  张礼生升官了。

  内侍副使,正六品,还在城南赐了一座两进的宅子。

  搬进去的第一天晚上,他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进了书房。

  书案正中间,端端正正摆着个巴掌大的陶俑。

  张礼生只看了一眼,腿肚子就转了筋,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那陶俑做得极其粗糙,却神似死去的陈哑医,嘴巴的位置被涂了一抹猩红的朱砂,胸口用刀尖刻着七个字:

  代语者终无言。

  这哪里是贺礼,分明是催命符。

  张礼生连夜焚香,对着大都督府的方向磕了百八十个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就递了折子,自请去守太庙夜香。

  理由写得声泪俱下:“奴婢愿替陈哑医尽职,为国祈福。”

  折子递上去半个时辰,批复就下来了。

  宋江的字依旧锋芒毕露,只有八个字:“忠者不必言,言者不足忠。”

  七日后,子时三刻。

  太庙里突然传出一阵怪响。

  那声音沉闷厚重,像是有一口看不见的大钟在撞击地底,又像是被困住的野兽在低吼。

  值夜的兵卒吓得面无人色,几个老僧爬起来念经,敲木鱼的手都在哆嗦。

  长明灯的火光摇曳不定,照在那块供奉在正殿的焦木上。

  原本干裂焦黑的木头纹理中,竟然缓缓渗出了暗红色的汁液,一滴滴顺着木纹淌下来,落在金盘里,状若血泪。

  “动了!神木动了!”

  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出宫墙,宋江的马车就已经到了太庙门口。

  他大步走进殿内,看着那块还在“流血”的焦木,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沉稳。

  “这就是天命催行。”

  宋江转身,环视着身后跪了一地的官员和僧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既然老天爷急了,咱们就不能慢。传令,用金帛包裹焦木,即日起巡城七日,每州设坛祭拜。”

  旁边有心腹低声问:“大都督,百姓若是问起这响声……”

  “那就告诉他们,”宋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曹公未登基,神器已先动。”

  次日清晨,东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厚重的城门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呻吟。

  林冲骑着那匹枣红马,身披重甲,立在风雪最前面。

  他身后的板车上,那块焦木被金丝楠木的架子托着,红绸飘扬,显得格外诡异而庄重。

  “出发。”林冲吐出一口白气,手里的长枪微微一震。

  队伍缓缓移动,第一站的方向,正是城北。

  那里是旧日的贫民窟,也是如今一百零八将里,那些没能混上官身、依旧在底层摸爬滚打的老兄弟们的聚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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