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树影遮殿,剑斩残根

作者:擎山
  东京承天殿外的春寒,如同一根根看不见的钢针,刺入甲胄的缝隙。

  林冲与武松并骑缓缓行于御道之上,冰冷的铁甲与石板摩擦,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咯吱”声,仿佛是两头被无形枷锁束缚的猛虎。

  他们自幽州大捷归来,未及卸甲,便被一纸诏书急召入宫,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寻常的信号。

  宫门巍峨,朱红的宫墙将天日切割成狭长的一条。

  就在二人翻身下马的瞬间,一道倩影从廊柱后悄然闪出,正是情报统领林昭雪。

  她快步上前,避开周围侍卫的耳目,将一卷纸笺塞入林冲掌心,声音压得极低:“兄长,你那道请求为阵亡兄弟追封、严惩降官的奏本,已触龙鳞。主公昨夜独坐枢密院旧址,直至三更。”

  林冲展开纸笺,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却是宋江亲笔批复的草稿,字迹锋锐如刀:“功过自有青史,非一人之言可定。”他手掌一紧,纸笺被捏成一团,随即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彻骨的寒意:“我非为争权,只为此战之后,那‘替天行道’四字,不至彻底腐烂!”

  一旁的武松早已听得分明,他那双虎目中燃起一簇烈火,铁铸般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声如闷雷:“哥哥若真忘了洒血疆场的自家兄弟,忘了梁山泊的恩义,只顾着当他的皇帝……那俺武二,便掀了他这金銮宝殿!”

  话音未落,一名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凝重的空气:“宣——大将军林冲、禁军教头武松,入御前殿议事!”

  殿内暖炉烧得正旺,名贵的龙涎香弥漫在空气中,暖意融融,却更反衬出殿外入骨的春寒。

  宋江一身玄色常服,不见帝王龙袍,脸上挂着那副二人再熟悉不过的温和笑意,竟亲自走下台阶,拉住他们的手,亲热地赐座赐酒,嘘寒问暖,仿佛他们仍是当年在梁山大寨中对饮的兄弟。

  酒过三巡,气氛渐缓。

  宋江却忽然将手中酒杯猛地掷于金砖地上,发出“哐啷”一声脆响,殿内瞬间死寂。

  他长叹一声,眼中竟流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与沧桑:“当年赤壁一把大火,我以为此生功业尽矣。谁能想到,天命弄人,竟让我在此地,坐在这九五之阶上?可……我常自问,若我明日猝死,这偌大的江山,尔等当如何自处?”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林冲与武松心头。

  林冲率先起身,躬身拱手,声音沉稳:“主公万寿无疆。若真有万一,末将必当竭力辅佐少主,镇守国门,以保江山不失。”这是臣子最标准,也最稳妥的回答。

  宋江点点头,目光又转向武松。

  武松浓眉紧锁,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凭一腔热血,怒目而起,声若洪钟:“若少主贤明,俺自当效死!可若少主昏庸无道,残害功臣,俺便当效仿周公摄政,行废立之事,清君侧,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好!说得好!”宋不怒反笑,抚掌而起,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却听不出半分喜悦,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一个守江山,一个清君侧,都是忠臣义士!可你们忘了,史书上只记周公摄政之功,又有谁去细究成王究竟有何德行?青史由谁来写?由掌刀柄的人来写!”

  他笑声一收,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鹰,直刺二人心底。

  “我意已决!”宋江的声音不再温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即日起,重设‘枢密院’,以林冲为枢密使,总领天下兵马调度、军械粮草。擢武松为殿前都指挥使,统辖二十万禁军,卫戍京畿!”

  此言一出,饶是林冲也心头一震。这几乎是人臣之极的兵权。

  然而,宋江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将他们从头浇到脚。

  “然,枢密院所有调兵虎符、军令文书,须经中书令赵文书签押,加盖中书省大印,方为有效。禁军非诏不得出皇城十里。此为定制,永世不易!”

  不废一人,而夺其权!

  退朝之后,林冲失魂落魄地回到大将军府。

  刚踏入庭院,他便瞳孔一缩。

  院子中央那棵陪伴了他半生的百年老槐,此刻竟已被齐根伐倒,巨大的树桩上,还残留着新砍的焦黑痕迹。

  一名老仆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颤声道:“大、大将军……是宫里传的主公口谕,说……说大树遮蔽殿宇,不利光照,着人来伐了……”

  大树遮殿!

  林冲仰头,看着那片原本被浓荫遮蔽、此刻却空荡荡的天空,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良久,他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呛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剑,疯了一般朝着那巨大的树桩猛劈下去!

  “根还在!只要根还在!”

  木屑纷飞,他状若疯狂,一剑又一剑,直至剑锋与坚硬的树心碰撞,“铛”的一声脆响,精钢打造的剑刃竟生生崩裂了一寸!

  “我不求权!不求官!”他扔掉断剑,跪倒在地,双拳捶打着地面,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我只求他,别把我们用命换来的梁山,烧成一座关押兄弟们的黄金囚笼!”

  不远处的屋檐阴影里,新任内侍省都知张顺,悄然收起一本刚刚用速记符号录下的《君臣问答录》,对着身后一挥手,几个黑影迅速消失在重重院墙之后。

  当夜,林昭雪一身夜行衣,如狸猫般潜入兄长书房。

  只见林冲正伏在案前,就着一盏孤灯,重拟奏章,那纸上字字泣血,竟是一封请求解甲归田、以全君臣始终的折子。

  “糊涂!”

  林昭雪一个箭步上前,夺过毛笔,将那写了一半的奏章揉成一团,毫不犹豫地投入了灯火之中。

  纸张瞬间燃烧,跳动的火光映着她冰冷决绝的俏脸。

  “兄长!你退一步,身后便是万丈深渊!今日你辞官归田,明日满朝文武收到的,便将是你‘病卒于府邸’的噩耗!”

  林冲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变成第二个赵匡胤,杯酒释兵权,将所有兄弟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那就让他信你,比信这世上任何人都深!”林昭雪的眸光冷冽如刃,“他最怕的是什么?是手握兵权的骄兵悍将!你现在要的不是退,而是进一步,让他离不开你,让他觉得,这天下兵马,只有放在你手里,他才能睡得安稳!”

  窗外,一名负责打扫文书房的韩姓小吏,正借着月光,将一份刚刚誊抄好的“枢密院职权细则”副本,小心翼翼地折好,悄悄藏入了宽大的袖中。

  风波未平,一波又起。

  三日后,江南八百里加急送抵御前:黑旋风李逵,于沂水县聚众祭旗,打出的旗号竟是“宋公忘本,替天行道”,声称要率梁山旧部北返梁山泊,重竖杏黄大旗。

  御书房内,朱武等心腹谋士皆面露忧色,低声劝道:“主公,李逵此举,分明是与京中某些人遥相呼应,是试探!”

  宋江阅罢军报,神色没有丝毫波澜,反而将那份军报随手扔进炭盆。

  他轻叩着檀木御案,发出一连串极有节奏的轻响。

  “不错,是试探。他在等我动手杀他,好坐实我‘残害兄弟’的罪名。”宋江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我偏不动手。传旨,赦李逵无罪,赐良田百亩,黄金百两,命其于老家‘颐养天年’,着地方官好生‘照看’。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究竟是谁,想让这刚刚安稳下来的江山,再起祸乱。”

  话音刚落,殿外远处的天空,忽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急促的鼓声。

  宋江霍然起身,走到窗前眯眼远眺。

  只见皇城西侧的禁军校场之上,尘土飞扬,数万禁军正在新任都指挥使武松的号令下,反复演练着一个骇人的阵型——围宫之阵!

  长矛如林,盾牌如墙,一步步向着一座临时搭建的宫殿模型合围、挤压,杀气冲天。

  “好啊……”宋江看着那凛然的军阵,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连环扣都用上了。”

  他收回目光,转头对一直侍立在阴影中的戴宗,下达了一道与眼前局势毫不相干的命令。

  “去,告诉南城的张三,就说天冷了,让他把那几个最吵的老鼠洞,烧得旺一些,给街坊邻里们……暖暖身子。”

  戴宗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那一夜,东京城的风,似乎格外干燥,空气中飘散的,不再是早春花木的芬芳,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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