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暗桩

  正月十五的月亮挂在轧钢厂上空，清冷的光辉洒在堆满积雪的厂房顶上。何雨柱推着自行车走出厂门，车把上挂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厂里发的元宵。后勤科的工作已经移交完毕，明天他就要去新岗位报到。

  门卫老孙从传达室探出头来：“何科长，这就走了？”

  “叫我老何就行。”何雨柱停下脚步，从网兜里掏出一包元宵，“给你留的。”

  老孙接过元宵，压低声音：“郑干事下午带人来查了你的更衣柜。”

  何雨柱点点头：“查就查吧，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回到家，何雨柱把元宵煮了，独自坐在桌前。碗里的元宵冒着热气，他却没什么胃口。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打开门，一个裹着厚围巾的女人站在外面，眉眼间有些熟悉。

  “何雨柱同志吗？我是杨慧，杨厂长的女儿。”

  何雨柱愣了一下，侧身让她进屋。杨慧解下围巾，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约莫三十出头。

  “我爸让我来看看你。”她在桌前坐下，目光扫过那碗没动过的元宵，“新岗位还适应吗？”

  “明天才去报到。”

  杨慧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我爸说，让你把这个交给新单位的领导。”

  何雨柱接过信封，摸起来里面像是照片。他没有拆开，只是看着杨慧。

  “你父亲他......”

  “他很好。”杨慧打断他的话，“就是惦记厂里的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杨慧突然说：“我记得小时候，你常来我家修自行车。”

  何雨柱想起来了。那时杨厂长还是车间主任，他经常去帮忙修理家里的物件。杨慧总是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看。

  “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

  杨慧笑了笑，笑容很快隐去：“郑干事这个人，你要当心。”

  何雨柱没有接话。杨慧站起身，重新系好围巾：“我该走了。那封信，务必亲自交给新领导。”

  送走杨慧，何雨柱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拍的是郑干事和几个陌生人在饭店吃饭的场景。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物资科王科长介绍认识的。”

  何雨柱把照片收好，心里明白了杨厂长的用意。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到新单位报到。这是一个远离厂区的小仓库，主要负责存储厂里的废旧文件。办公室里只有一个老会计，正在打瞌睡。

  “我是何雨柱，来报到的。”

  老会计睁开眼，推过来一个登记本：“签个字就行。那边是你的办公桌。”

  办公室很简陋，桌椅都掉了漆。何雨柱刚坐下，就听见门外传来郑干事的声音。

  “老何，给你送个助手过来。”

  郑干事带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那人二十出头，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很机灵。

  “这是小李，以后帮你整理档案。”郑干事拍拍年轻人的肩膀，“好好跟何科长学习。”

  等郑干事离开，小李立刻凑过来：“何科长，需要我做什么？”

  “先把去年的文件归类吧。”

  何雨柱指指墙角堆积如山的文件袋。小李应了一声，开始忙活起来。

  中午，何雨柱去食堂打饭。工人们看见他，都远远地点头示意，没人敢上前搭话。他独自坐在角落，听见邻桌的工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郑干事要把三号仓库改成招待所。”

  “那不是放劳保用品的地方吗？”

  “所以要把东西处理掉啊......”

  何雨柱不动声色地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小李不在，桌上的文件却整理得井井有条。他拉开抽屉，发现里面的东西被人动过。

  下午，何雨柱借口去卫生所，绕道去了三号仓库。果然看见几辆卡车停在门口，工人们正在往外搬东西。

  “这是干什么？”他问一个认识的工人。

  “郑干事让清仓，说这些东西过期了。”

  何雨柱随手拿起一包手套，生产日期是去年的，根本没过期。他正要说话，身后传来郑干事的声音：

  “老何，你怎么来了？”

  “路过。”

  郑干事笑眯眯地走过来：“这些劳保品存放太久，该更新换代了。你们档案科要不要？可以批给你们一些。”

  “不用了，我们用不上。”

  回到档案科，小李正在擦桌子。见何雨柱回来，他赶紧汇报：“何科长，我发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他递过来几本旧账册，是十年前的采购记录。在某一页上，有个用红笔做的记号，旁边写着“郑”字。

  “这是在废纸堆里找到的。”小李说。

  何雨柱翻看账册，发现凡是有这个记号的采购项目，价格都比市场价高出不少。供货商都是同一家公司——红星贸易公司。

  “这件事不要声张。”何雨柱合上账册，“继续整理文件。”

  傍晚下班，何雨柱绕道去了邮电局。在公用电话亭，他拨通了杨慧留下的号码。

  “是我。”他说，“红星贸易公司，查一下背景。”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需要时间。”

  “尽快。”

  挂断电话，何雨柱在邮电局门口站了一会儿。天色渐暗，路灯次第亮起。他看见小李从对面街道匆匆走过，进了一家饭店。

  何雨柱跟了过去。透过饭店的玻璃窗，他看见小李和郑干事坐在一起，两人正在交谈什么。郑干事把一个信封推给小李，小李迅速收进口袋。

  何雨柱转身离开。回到家，他翻开那本旧账册，仔细研究那些带记号的采购记录。忽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高价采购都发生在月底，像是为了用完预算。

  这时，门外又传来敲门声。这次是老赵，他神色慌张地进屋，反手关上门。

  “出事了。”老赵压低声音，“三车间的老王被带走了。”

  “为什么？”

  “说是偷厂里的材料。但老王说，是因为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看见什么？”

  “前天晚上，他看见郑干事带人往三号仓库搬东西，不是往外搬，是往里搬。今天郑干事就让人把仓库清空了。”

  何雨柱给老赵倒了杯水：“慢慢说。”

  老赵喝口水，平静了些：“老王说，那些箱子上印着外文，不像咱们厂的东西。”

  “老王现在在哪？”

  “保卫科。郑干事亲自审他。”

  送走老赵，何雨柱在屋里踱步。他想起白天的照片，想起账册上的记号，想起小李和郑干事在饭店的会面。这些碎片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准时上班。小李已经来了，正在擦桌子。

  “何科长，早。”

  “早。”何雨柱在办公桌前坐下，“今天把前年的文件也整理一下。”

  “好的。”

  一上午相安无事。中午何雨柱去食堂，听见工人们又在议论：

  “老王放出来了。”

  “没事了？”

  “说是误会......”

  何雨柱找到老赵，两人在厂区角落碰头。

  “老王怎么说？”

  “他什么都不肯说。”老赵摇头，“从保卫科出来就像变了个人，问什么都不说。”

  “他家人呢？”

  “昨天郑干事派人去他家慰问，送了米和油。”

  何雨柱明白了。他让老赵先回去，自己则去了三号仓库。仓库已经清空，地面上留着搬运的痕迹。他在墙角发现一小片撕碎的包装纸，上面印着看不懂的外文。

  把纸片收好，何雨柱回到档案科。小李不在办公室，桌上的文件却摆放整齐。他拉开抽屉，发现那本旧账册不见了。

  何雨柱不动声色地坐下，继续工作。下午小李回来，脸上带着笑：

  “何科长，郑干事让我们去领劳保品。”

  档案科领到两箱手套和口罩。何雨柱检查了一下，质量比之前发给工人的要好得多。

  “郑干事特别关照的。”小李说。

  何雨柱没说话，把劳保品锁进柜子。下班时，他最后一个离开，仔细检查了门窗。

  走在回家的路上，何雨柱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故意绕了几个弯，那人始终跟在后面。在一个拐角处，他猛地转身，与跟踪者打了个照面。

  是小李。

  “何科长，这么巧。”小李强作镇定。

  “是啊，真巧。”何雨柱看着他，“你也住这边？”

  “我......我找个朋友。”

  何雨柱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这次小李没有跟来。

  回到家，何雨柱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个铁盒。里面是他多年来收集的各种票据和记录，包括那张在排水沟里捡到的校徽。

  他把今天发现的碎包装纸放进铁盒，合上盖子。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在铁盒上，泛着冷硬的光。

  这场较量，远比他想象的复杂。但何雨柱知道，他必须坚持下去。为了老王这样的普通工人，为了轧钢厂的未来，也为了心中那份不曾熄灭的信念。

  夜深了，他打开台灯，开始整理这些天收集到的线索。一张照片、一本账册、一片包装纸，还有那枚小小的校徽。每一样东西都在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故事讲给该听的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