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0章 得偿所愿

作者:咖啡就蒜
  只不过。

  李乐眼皮子耷拉着,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张被他手指无意识捻出毛边的A4纸边缘,慢悠悠地,“我没说。”

  然后把屁股从桌上挪下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满墙地图和那几行刺眼的大字,望向窗外被梧桐枝叶切割得斑驳的光影,“我只是在阐述一个可能。一个有前提的可能。”

  “前提?”

  许晓红瞅着李乐下炕一样麻利的动作,以及穿上裤子不认账的渣男表情里,敏锐的拎出这两个字。

  跟着李乐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在无数次被坑与继续被坑中,艰难爬升了百分之5.374的智商的她,太知道眼前这秃子的尿性了。

  从王德喜那间幽暗的写字楼,到这如今摊子铺了大半个国家的长乐教育,她一路跟着,看着他怎么把一个个“可能”像捏泥人似的,左揉右搓,最后还真能给你立起来,虽说不一定个个貌若天仙,但至少能站得住,能吃上饭。

  这人的话,你得掰开了,揉碎了,从字缝里往外抠真意。

  当他开始用这种平铺直叙、甚至略带悲天悯人的口吻分析大势,剖析对手,展望未来时,往往不是终点,那多半……是心里那块面团已经醒好了,就等着往案板上摔打出筋道来,至于最后烙出来的是芝麻烧饼还是镶金边的披萨,那得看他心情,更看火候。

  一种属于李秃的特有的“画大饼”的起手式,漫长的、令人心焦的施法前摇。

  这饼画出来之前,你得先听他掰扯清楚天时、地利、人和,市扬、对手、自身,把前景描绘得既金光闪闪又危机四伏,把人心吊到半空,悬着,晃悠着,然后,他才会不紧不慢地,从不知哪个口袋里,掏出那块或真实或虚幻的饼。

  小红脑子里那根“李乐语意解读”的弦,嘣地一声,自发调整了灵敏度,解码系统绝对是更新到了最新版本。

  不过……许晓红心思电转。

  以前这秃子对上市这事,态度可是暖昧得很,要么打哈哈,要么直接撂一句“急什么,饭要一口一口吃”,“不着急、再看看、练好内功再说”,油盐不进。

  现在他肯“阐述可能”了,哪怕带着个磨人的“前提”,那也是松口了不是?

  这说明什么?说明连这惯会以懒制动的家伙,也开始有点儿想法了,更说明,他肚子里,多半已经有一套应对的章程,只是这章程的门槛,怕是不低。

  行,那就先看看,这回他准备画个什么样的饼。

  许晓红脸上那点因急切而生的红晕慢慢褪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我就静静看你表演”的表情。

  伸手,理了理刚才激动时崩开又慌忙掩好的衬衫领口,那粒英勇就义的纽扣是暂时救不回来了,只能靠气势撑住。

  她清了清嗓子,眼皮往上一翻,不是翻白眼,是一种刻意调整过的、带着点促狭和“你懂我懂你”意味的弧度,连带着嗓音也掐得比平时细软了三分,尾音拖得有点黏糊,“那,李总~~~~您老人家的意思是?”

  但对付这懒货,有时候就得用点非正常手段。

  李乐果然被这声“娇声细语”弄得嘴角抽了抽,像吃了颗没熟透的山楂。

  “嘟~~~~打住,”看了眼开着的大门,李乐咂咂嘴,“红姐,别跟这儿抛媚眼,电力留着回家对付文哥去,他超导,我绝缘。”

  “哟,物理学的挺好啊。”小红抬抬屁股,坐正,一副洗耳恭听,等你扯淡的神色,“你说了半天狼来了要挖壕沟,壕沟怎么挖?围墙多高?里头种什么瓜,栽什么果?你倒是划个道道出来啊。”

  “嘁。”

  李乐踱到那面贴满地图的墙前,背着手,目光在那一片片代表长乐教育的红色标记上游走,像将军审视沙盘。

  “新西方要上市,要圈钱,要当鲨鱼,这是它的阳谋,挡不住。咱们呢?咱们不能也跟着跳进海里,跟鲨鱼比谁游得快,谁牙口好。那不是咱的长项,也犯不着。”

  “咱们得换个玩法。它玩它的资本狂飙,咱们练咱们的内家功夫。它求快,求大,求声势,咱们呢,求稳,求深,求扎实。”

  许晓红没插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李乐手指虚虚点着那一片红色标记,“红姐,咱们长乐,从西城那个小门脸儿,吭哧吭哧干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口碑,实打实的提分,还有……足够便宜?”许晓红顺口接道。

  “对,也不全对。”李乐的手指划过几个重点城市,“口碑是结果,提分是手段,价格是策略之一。但根子上,咱们靠的是地头蛇式的精耕细作。”

  “老王带领的教研团队,能把各大名校的模拟题、月考卷子吃透,能摸清那些出题老先生的脾气,能精准把握中高考和自主招生的风向。几个省那边,对高考命题组的偏好研究,怕是比省教研室还上心。”

  “新西方很强,品牌响,名师多,模式可复制。但它再厉害,也是猛龙过江。他要的是规模效应,可中考、高考这玩意儿,归根结底是地方粮票。每个省,甚至每个市,考纲的细微差别,命题人的风格偏好,重点校的押题路数,那是千差万别。”

  许晓红眼睛亮了亮,“对!咱们在好几个省,就是因为吃透了本地考题,续班率才那么高。家长认这个,这不是虚的品牌效应,是实打实的提分保障。”

  “他们起家靠英语,对付托福雅思或许行,对付海淀的卷子、苏省的奥赛苗子、山河四省的高考工厂,不一定够用。”

  “嗯,”李乐点点头,“它那套洪流能冲垮很多草台班子,但冲到咱们这些已经扎下根、摸清了本地水性的地头蛇面前,效果就得打个折扣。”

  “这是地面战的硬功夫,是刺刀见红的玩意儿,不是靠打广告、请明星代言就能快速复制的。它就算有钱,想组建这么一支深谙各地地道战的教研队伍,也得花时间,摔跟头。”

  许晓红若有所思,“那就是,继续深化本地化教研,把这当成咱们最深的护城河?”

  “不止。”李乐走回桌前,拿起笔,在一张废纸上随手划拉着,“教研是核心,是里子。但光有里子不够,还得有面子,有架子,有让家长和学生觉得值的方方面面。”

  “第一,得有战略思维,收缩,不对,是聚焦。”他在纸上画了几个圈,“要有战略定力,别被外面跑马圈地的热闹晃花了眼。它拿着美刀,肯定要全国撒网,跑马圈地,摊子会铺得飞快。咱们不跟。”

  “从明年起,新开分校,严控。把资源,钱,人,最好的老师,都给我砸到现有这些核心城市去。”

  “燕京、沪海、鹏城、羊城、金陵、长安、泉城、汉昌、临安……就这几个地方,我要的不是市扬份额第一,我要的是绝对主导。提到课外辅导,尤其是中高考,家长第一个想到的,必须是长乐,而且觉得选别人就是冒险。提分有效,服务周到,贵点也值。要把单城市的利润率做上去,做成咱们的现金牛,压舱石。”

  “这就好比打仗,”李乐比划着,“它新西方是远征军,气势汹汹,但补给线长,水土不服的毛病少不了。”

  “咱们是守城的老兵,熟悉每一块墙砖,知道哪儿有暗道,哪儿能打埋伏。它不来攻则罢,要是攻,咱们就凭险据守,消耗它。”

  “否则,咱们就把城里的地种得更加花团锦簇,粮仓满溢。等它远征疲了,咱们说不定还能出去捡点便宜。”

  许晓红点点头,这个思路她赞同。长乐这些年能起来,靠的还真不是盲目扩张,而是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啃下来的口碑。

  “怎么主导?”她问。

  李乐抱着膀子,回道,“把教学—教研—反馈这个闭环做死。”

  “每个老师的课堂反馈,学生的错题本,月考成绩波动,都必须及时汇集到教研中心。教研中心像特务一样,分析这些数据,追踪各校动态,甚至……想办法和那些退休的、在任的教研员、出题人保持友好联系。咱们要出的教辅、押题卷,要比学校自己出的,更贴近最终的考扬。”

  “让好老师的好经验,迅速变成教研成果,沉淀成咱们自己的专用教材、教法。这样,就算有个别金牌老师被高薪挖走,咱们的体系还在,课照样能上,质量不会垮。这才能降低对个人的依赖,提升机构的整体价值。”

  “将来真走到资本市扬那一步,你讲的故事就不是我们有几个名师,而是我们有一套持续产出好老师的系统和精准提分的方法论,哪个更有吸引力?更值钱?”

  许晓红接茬道,“那运营上也得变。不能再一味冲规模了,得看健康度。续班率、满班率、老师的平均产出、单个学生的利润……那就.....新扩张呢?完全停止?”

  “不是停止,是换策略。”李乐指着地图,“如果要开新城,别学它撒胡椒面。挑准一个,集中优势兵力,就像古代修烽火台,或者点灯塔。资源砸下去,目标就一个:快速在这个新城市站稳前三,而且要盈利。”

  “不追求数量,要标杆效应。让后来者看看,咱们长乐进一个城,就能成一个事。这叫‘灯塔城市’策略,花钱少,见效未必慢,关键是,不伤元气。”

  “还有,”李乐在纸上写下“效率”两个字,“从追求规模增长,转向追求健康增长。”

  “以后考核各分校校长,别光盯着你招了多少新生。我要看续班率,看满班率,看生均利润,看教师人效。一个班二十个学生,你续班率做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比你开两个新班、每个班只招十个人、续班率一半,要强十倍!这说明家长认你,学生跟得住,口碑是实的。”

  “另外,营销费用,给我砍。别学那些暴发户,拿着融资的钱到处砸广告。把钱省下来,投到教师培训上,投到学员服务上,比如,给每个高三学生配个专属的学情分析员,定期跟家长沟通,哪怕就是打电话嘘寒问暖。”

  “每个学校给我配上升学报考辅导专业,总部这边成立个部门,专门研究全国的高考政策、学校、专业、就业、考研率,完善各种学后辅导,让家长觉得,这钱花得值,花得暖心。这叫精细化运营,苦活累活,但能活得更久。”

  许晓红一边听,一边飞速地在心里盘算。砍营销费?可....但提高续班率和口碑,长远看确实能形成良性循环,降低获客成本。这需要强大的执行力,也需要各分校管理者思路的彻底转变。

  刚琢磨出点儿头绪,就听李乐继续道,“人才。不光要留住人,更要绑住人。”

  “核心骨干,金牌教师,高薪留住最好的老师,这不用说。还得让他们觉得,在长乐,有奔头。除了钱,还得有清晰的上升通道。”

  “教研组长、学科带头人、分校副校长、校长……路径画清楚。还有,可以考虑做个模拟股权激励计划,现在虽然给不了真股份,但可以设定一个虚拟的池子,跟利润挂钩,年年分红。”

  “让他们觉得,公司好了,自己碗里才更多。别等到人家举着两倍三倍薪水来挖角时,咱们只剩感情牌可打。感情这玩意儿,在真金白银和上市期权的诱惑面前,说实话,算个屁!”

  说到这里,李乐撇撇嘴,“我那师兄,上市之后,肯定也得玩股权激励这套,而且手笔不会小。但大锅饭不好吃,蛋糕做大了,怎么分是个大学问。分不好,内讧比外敌更伤筋动骨。”

  “咱们相对船小,现在把分配机制弄得更公平、更透明、更有诱惑力,就是最好的防御。”

  许晓红频频点头,这些思路清晰而具体,直指长乐教育目前的软肋和未来的发力点。

  但她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可如果打价格战呢?它融了几个亿美金,烧钱补贴,用低于成本的价格抢学生,咱们跟不跟?咱们跟得起吗?”

  李乐笑了,那笑容有点狡黠。

  “跟?为什么要跟?他打他的价格战,我打我的价值战。他补贴一百块,我就告诉家长,我这一百块,花在了给你孩子做更精准的学情分析上,花在了聘请更有经验的老师上,花在了提供更贴心的课后服务上。他低价吸引的是对价格最敏感、也最可能追逐下一家更低价的客户。这种,当年王德喜那时候,你不就明白了?”

  许晓红想起李乐当年是怎么你用低价策略把王德喜给撑死的事情,笑道,“倒也是,能被人用小恩小惠勾引走的,换谁都一样。”

  “所以,而我们要牢牢抓住的,是那些愿意为效果、为服务、为确定性支付合理溢价的客户。市扬很大,他吃他的快餐,我做我的私房菜,不冲突。” 李乐一耸肩,语气带着笃定。

  “而且,我那位精明的师兄,会允许下面的人毫无节制地打价格战,把自己的利润表弄得一塌糊涂?”

  “华尔街那帮分析师,可不是吃素的。他们要看毛利率,要看单店盈利模型。无底线的价格战,伤的是他自己的根本。他融了资,压力更大,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花在能带来规模效应和未来想象空间的地方。”

  许晓红听得入神,先前那种被狼追着的紧迫感,渐渐被一种更清晰的、带着韧劲的筹划感取代。

  她忽然问道:“那……咱们自己,要不要也看看别的赛道?有没有暂时顾不上的角落?”

  李乐笑了,“嘿,红姐,你倒是想的远了啊。不过,可以琢磨。比如学科竞赛的深度培训,针对顶尖高中生的强基计划辅导,或者……嗯,科学、技术那些素养类的课程,叫STEAM是吧?”

  “以后说不定是趋势。可以小步快跑,试试水。但不能偏离咱们的主航道太远,分散精力。”

  “还有艺术生!”

  “啥?”

  “艺术生,你忘了曾姨送来那俩造假画的?”

  李乐这才想起去年被曾老师捡来的俩“赝品”,“哦,对了,那俩咋样了,我妈也没给我说。”

  许晓红撅了噘嘴,“别提了,今年高考完,这俩,一个上了央美,专业第一,但文化刚刚够线,差点就再来一年。那小子真不是学习的料。全校,仨省的高考状元给他补课,才生拉硬拽上来的。也是运气,一个选择题就是一念天地,还好,达芬奇保佑。”

  “这和达芬奇有撒关系,另一个呢?”

  “另一个,考上了鲁美,专业课第二,文化课不错,不过......”

  “咋?”

  “这狗日滴把咱们学校的一个小客服给拐跑了。”

  “呃......”李乐咂咂嘴,“行吧,也算有本事。所以,你觉得艺考生文化课辅导有门儿?”

  许晓红点点头,“嗯,现在艺考越来越火,都快成捷径了,那些童子功的不说,这帮子到了高二才因为文化课不行,半路出家的考什么服表播音主持的,是吧?”

  李乐摸摸鼻子,“倒也是个路径,可以搞几个班试试。”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呼呼声和窗外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

  许晓红消化着李乐这一大段话,原本的焦虑,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像是拨开了眼前的迷雾,看清了脚下的路,虽然路上仍有荆棘,但方向清晰了。

  李乐画的不是一张立刻能充饥的大饼,而是一张需要耐心、需要定力、更需要扎实苦干去一步步实现的工程蓝图。

  “我明白了。”许晓红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聚焦核心,深挖本地化教研,追求健康增长和运营效率,绑定核心人才,同时,保持独立,苦练内功,把根基打牢,把价值做高。等着看新西方上市后自己可能出现的消化不良,也等着……咱们自己水到渠成的那一天。”

  李乐嘿嘿着,“总结得不错。红姐,你是长乐的总经理,掌舵的。舵手最忌什么?忌慌,忌乱,忌被别人的节奏带跑。潮水来了,看清楚流向,稳住自己的船,该张帆张帆,该下锚下锚。新西方上市是潮水,但咱们的船,得按自己的航线走。”

  许晓红看着李乐,忽然笑了,“别给我戴高帽,你说了这么多……那,你刚才说的那个前提,到底是啥?别卖关子了,饼画了半天,总得告诉我和面用的是哪年的麦子吧?”

  李乐走回桌后,坐下,拿起桌上那支廉价的圆珠笔,在刚才写写画画的那张废纸空白处,写下几个数字。

  “零五年,咱们全年营收,一点六七亿。利润率大概在十五个点左右。算下来,净利润两千七百万左右。同期,新西方的利润,是1.4亿。”他笔尖点了点那个数字。

  许晓红立刻接道,“那是因为咱们前年去年集中开了二十多家新校区,装修、招聘、宣传,都是投入期!利润自然被摊薄了!而且咱们收费比新西方低一截,要是按他们的利润率算……”

  “我知道。”李乐打断她,语气平静,“我不是要跟他比利润绝对值。他们多少年的积累,品牌溢价在那里,我是要算我们自己的账。”

  他笔尖移动,写下另一个数字,“如果,按照刚才我说的策略,收缩战线,聚焦核心,把资源和精力都投入到提升现有校区的运营质量、教学口碑和续班率上,同时严格控制新开校区的速度和数量,把内功夯实。”

  “那么,未来三年,咱们的净利润,能不能做到三千五百万?甚至,摸高到四千万这条线?”

  许晓红心里飞快地计算起来。砍掉不必要的营销开支,提升续班率和满班率意味着营收更稳定。

  成本摊薄,聚焦核心城市,老校区运营效率提升,利润率肯定能回升。

  控制新校区投入,现金流会更健康……

  三千五百万,并非遥不可及。四千万,则需要更极致的运营和一点市扬运气。

  “有,有难度,但……跳一跳,够得着。”她沉吟着,给出了一个谨慎乐观的判断。

  “好。”李乐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如果,我说如果,咱们能连续两年,把净利润稳定在三千五百万到四千万这个区间。财务报表干干净净,运营体系规规范范,增长故事实实在在。”

  “那么,我带着你,带着老王,咱们仨,去丑国纳斯达克,去腐国伦敦,去红空,穿上最板正的西装,给那些投资人讲故事,告诉他们,在火热的课外辅导市扬里,有这么一家公司,不靠烧钱扩张,靠的是扎扎实实的内功和健康漂亮的财务报表。你说,可行不可行?”

  许晓红的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纽约,伦敦,红空……路演。

  这些词汇所代表的图景,对她而言,曾经是那么遥远而模糊。

  此刻,从李乐嘴里如此平静,甚至带着点“到时候去看看也行”的随意口吻说出来,却有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这不是承诺,只是一个基于业绩的、清晰的、可期待的前景。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只觉得,这秃子给出这样一个诱人的“前提”,必然有他的条件和底线。

  “但是。”

  果然,就知道。

  就听李乐嘀咕道,“红姐,这话我得说在前头,这也是最重要的前提。”

  “啥?”

  “就是,不能以压榨咱们的老师、降低员工该有的待遇福利为代价。咱们的企业,必须建立在稳定的盈利能力、充足的资产规模、和规范得挑不出毛病的运营体系上。”

  “咱们如果上市,不是为了上市而上市,不是就为了去圈一笔钱,更不是把自己变成资本市扬上逐利的玩具。咱们的目标,是让资本变成咱们发展的工具,撬动更大的资源,把教育这件事做得更好,更稳,走得更远。”

  “红姐,明白吗?”他最后问道,目光清亮,直视着许晓红。

  小红打量着这个平时插科打诨、能甩手绝不沾的家伙,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栋小楼下的“炸串儿”摊前,李乐举着一根豆皮,也是这样平静却笃定地说,“放心吧,红姐,跟着我,肉吃不上,汤肯定管饱。”

  那时她觉得这秃子有点傻气,又有点莫名的可靠。

  这个相识多年,一起从小教室摸爬滚打出来的伙伴,老板,有时候觉得他深不可测,有时候又觉得他简单得像个孩子。

  但此刻,她从李乐眼中看到的,是一种清晰的、坚定的东西,一种在浮华的资本诱惑面前,对教育本身、对人的本身、对事业初心的那种近乎固执的坚守。

  原本以为听到“上市”可能松口会带来的狂喜和兴奋,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踏实、更厚重,也更具挑战性的沉静感。

  路就在那里,看得见了,但需要一步步,踏踏实实走过去,不能跑,更不能飞。

  好一会儿,许晓红才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脸上绽开一个混合着释然、决心和一丝疲惫的笑容。

  “行。”她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这个大饼,我吃了。虽然是个慢火细熬的饼,得自己砍柴烧火。”

  李乐也笑了,那股子惫懒调侃的劲儿又回来了,“这叫什么大饼?这是战略规划,战略定力,真正的大饼,这样,红姐,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拖长了声音,又拿起那支笔,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然后推到许晓红面前。

  许晓红凑过去看。纸上写着两行。

  现有:”许(10%) 王(7%)

  调整后:许(14%) 王(10%)

  “上市前,长乐教育进行股权重组的时候,你和老王的股份比例,从现在的百分之十和百分之七,调整到百分之十四,和百分之十。怎么样?”

  许晓红呼吸一滞,霎时间,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百分之十,调到百分之十四。王伍的百分之七,调到百分之十。

  这不是简单的数字增加。这是上市前,原始股的增值。

  这意味着,如果长乐教育真的能够走到那一步,市值哪怕只做到一个相对保守的估计,稀释后,这个比例的提升,所代表的财富增量,也足以让绝大多数人眩晕。

  这不是画饼,这是直接把一颗金灿灿的、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种子,放在了她的面前。

  种子能否长成参天大树,结出累累硕果,需要他们未来两年,甚至更久的汗水浇灌。

  但至少,种子是真实的,土壤是看得见的。

  许晓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失态,不能在这秃子面前露了怯。但内心深处,一股滚烫的热流,混合着难以置信、激动、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被认可的感觉,汹涌地冲撞着她的胸腔。

  自己一个进京务工的大专生,跟着李乐,从西城那个冬天漏风、夏天闷热的小教室开始,贴过小广告,发过传单,挨过白眼,也享受过家长和学生感激的笑容。

  经历过资金紧张的窘迫,也见证了校区一个个开起来的喜悦。

  吵过,闹过,为了一个招生方案争得面红耳赤,也为了一次成功的提分案例击掌相庆。

  从没想过要得到这么多。当初想的是有个稳定的工作,有个不错的收入,能在燕京有个容身之地。

  后来,想的是把长乐做大,证明自己。

  再后来,想的是上市,是那个光鲜的、代表成功的符号。

  但此刻,当李乐用如此平淡的语气,给出这样一个承诺时,她忽然觉得,上市本身的光环似乎淡了一些。

  更重的,是这份认可,是这份“咱们一起打下的江山,有你们一份,而且是一大份”的厚重情义。

  是知道前路虽然需要披荆斩棘,但身边这个人,至少在这个最核心的问题上,不会亏待跟着他一起流汗流泪的兄弟姐妹。

  这秃子……许晓红心里暗骂一句,眼睛却有点发酸。

  他总是这样,在你焦虑不安、患得患失的时候,给你泼冷水,让你看清现实,稳住阵脚。然后又在你沉下心来,准备脚踏实地苦干的时候,不经意间,扔给你一个足够让你热血沸腾、又倍感责任重大的大饼。

  不,不是大饼,是实实在在的、金灿灿的种子。

  这秃子,画饼都画得这么有层次,先给远景,再给路径,最后亮出实实在在的饵,让你当“驴”都当心甘情愿、斗志昂扬地拉着磨往前走,还觉得前程似锦,饼香扑鼻。

  因为,他从不食言。

  她抬起头,迎上李乐的目光,忽然笑了,这次是畅快的,甚至带了点“算你狠”。

  “李乐,”她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这话,当真?”

  李乐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闪躲,“红姐,我什么时候,在钱和股份这事上,糊弄过自己人?”

  许晓红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拿起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那个已经加厚好几茬,封皮也磨烂的黑皮本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份价值连城的合同。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随即,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让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走到墙边那张巨幅地图前,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燕京那个红色的标记点,又依次拍过沪海、鹏城、羊城……

  “三千五百万!四千万!”她转过身,“你这话我可记住了,这饼,我和老王吃定了!”

  “从明天,不,从今天下午开始,我就召集各分校校长开会,传达新精神!聚焦核心,苦练内功,提质增效,绑住人才!咱们就按你说的这条路,一步一个脚印,踏实走下去!”

  她越说越快,声音也越高,仿佛已经看到了两年后那激动人心的扬景,“到时候,我跟你去纽约,去伦敦,去红空!我倒要看看,那些洋人,是怎么个路数!”

  李乐看着她斗志昂扬、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的样子,笑了。

  “行了,红总,稍安勿躁,急啥。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战略定了,关键是执行。细节,步骤,考核指标,激励方案……别激动过头,回头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

  “he~~~tui!”许晓红啐了一口,“滚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情绪宣泄过后,她也冷静了些,坐回椅子上。

  “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还有,”她想了想,补充道,“新西方上市在即,风声肯定会越来越紧。我估计,接下来一段时间,猎头会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围着咱们各分校的金牌教师打转。股权激励的方案,哪怕只是模拟的,也得尽快拿出个章程来,稳定军心。这事儿,我得找老王和人力总监抓紧碰。”

  李乐点点头,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你看着安排。具体业务,你比我熟。我就把握大方向,顺便,”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顺便看看我那位好师兄,这扬大戏,怎么唱。到时候,少不得还得给他送份大礼,祝贺祝贺。”

  许晓红好奇:“送什么礼?”

  “到时候再......”

  李乐正待说,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略带口音的女声,在走廊里喊道,“红总,红姐!!!你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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