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它的眼睛

  活下去的东西，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周海的脑子里。

  周海看着黎夜，看着那张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那个淡淡的，却比任何狰狞表情都更让人心寒的笑容，周海的喉咙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想问，用什么活下去？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还是用那种……那种能把神谕科技大厦当成楼梯往下踩的，不讲道理的力量？

  周海猛地打了个寒颤。

  那不是力量，那是……怪物。

  黎夜的笑容消失了，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喂……”

  周海的声音在抖。

  “你别……别他妈睡过去！”

  “我们还没……”

  周海的话猛地卡住了，一股冰冷的，被窥视的感觉，像毒蛇一样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周海僵硬地转过头，他看见了，在那个被黎夜撞出来的巨大破洞边缘，一个盘子大小的黑色扁平圆形物体，正无声无息地悬停在那里，它没有摄像头，没有指示灯，通体漆黑，只有一个代表着神谕科技的银色徽记。

  但周海知道，它在看。

  “清道夫”无人机。

  神谕科技最低调，也最高效的……清洁工，专门处理那些不该留在世上的“垃圾”。

  嗖——

  嗖——嗖——

  又是三台一模一样的“清道夫”从破洞外滑了进来，它们分散开来，以一种完美的几何阵型，将躺在地上的两人包围在了中间。

  没有警报声，没有机械运转的噪音，只有死一样的寂静，周海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停跳了。

  “黎夜……”

  周海的声音细若蚊蝇。

  “快醒醒……”

  黎夜没有动，像一具已经死去的尸体。

  其中一台“清道夫”动了，它缓缓地升高，机身下方，一个细小的炮口无声地滑出，一抹致命的猩红色能量在炮口开始汇聚。

  完了。

  周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左边。”

  就在这时，一个干涩沙哑，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贴着周海的耳朵响起。

  周海猛地睁开了眼，黎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他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却倒映着周海看不见的东西，无数道幽蓝色的细微数据线，它们从那四台“清道夫”身上延伸出来，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而黎夜，正看着那张网。

  “三秒后。”

  “向左翻滚。”

  “距离，一点五米。”

  “不要多，也不要少。”

  黎夜的声音依旧平板，像一台正在播报数据的机器。

  周海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完全被求生的本能所支配。

  三。

  二。

  一。

  周海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抱着头，朝着左边狠狠地翻滚了过去！

  嗤——！！！

  一道灼热的能量射线，几乎是擦着周海的后背射了过去，在他刚才趴着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冒着青烟的焦黑熔洞！

  周海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猛地回头，却看见黎夜还躺在原地一动不动，另外三台“清道夫”的炮口，已经同时对准了黎夜！

  “黎夜！”

  周海目眦欲裂！

  “躲开啊！”

  黎夜没有躲，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只完好的人类的右手，然后，朝着旁边一块半米长的，被炸断的金属支架，轻轻地弹了一下手指。

  嗡——

  那块沉重的金属支架，以一种违背了物理常识的方式，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不是飞向无人机，是飞向了……天花板。

  当——！！！

  金属支架狠狠地撞在了一根暴露出来的消防管道上！

  哗啦啦啦啦——！！！

  下一秒，天花板上所有的消防喷头瞬间启动，冰冷刺骨的消防用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兜头浇了下来！

  那三道即将发射的能量射线，在接触到水雾的瞬间，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折，就是这零点零几秒的偏差，三道射线擦着黎夜的身体，射进了他身下的地板里，留下三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周海看呆了，这不是战斗，这是……计算。

  黎夜的身体根本没有恢复，他只是躺在那里，用他那颗变成了怪物的大脑，计算着这里所有的一切。

  风速，湿度，金属的弹道，水的折射率……还有……

  “它们的眼睛。”

  黎夜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周海顺着黎夜的目光看去，他看见那些“清道夫”在漫天的水雾中，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它们依赖的是光学和热感应索敌，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干扰了它们的判断。

  “就是现在。”

  黎夜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疲惫。

  “跑。”

  周海猛地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黎夜身边，再一次把他架在了自己肩膀上。

  “往哪儿跑？！”

  周海咆哮道。

  “门都他妈被封死了！”

  “外面。”

  黎夜的下巴朝着那个巨大的破洞扬了扬。

  “磁悬浮轨道。”

  周海的心猛地一沉，他朝着破洞外看去，那条银灰色的轨道像一条悬挂在万丈深渊上的独木桥，通往未知的黑暗，背后，那四台“清道夫”已经重新校准了目标，猩红色的炮口再一次亮了起来！

  周海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操！”

  周海不再犹豫，他架着黎夜这个半死不活的累赘，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出了那个破洞，踏上了那条冰冷湿滑的磁悬浮轨道！

  脚下是数百米的高空，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水，抽打在两人的脸上。

  周海不敢往下看，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无尽的黑暗，机械地，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

  黎夜的大半个身体都压在他的身上，很沉，像一块冰冷的铁。

  “它们……”

  周海的声音在风中发抖。

  “它们会追上来的……”

  “不会。”

  黎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我已经……”

  “把这里的监控录像，设置成了一个十分钟的循环。”

  “在‘阿尔戈斯’发现数据异常之前，我们有十分钟的时间。”

  “在它的眼睛里。”

  黎夜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漆黑而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倒映着周海惨白的脸。

  “我们还躺在那片废墟里。”

  “等着被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