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坠落的阶梯

  黎夜的手按着自己的胸膛，那颗半机械心脏在掌心下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猩红色的数据不再是外来的敌人，它们变成了他的一部分，不，是他主动将它们拖进了自己的血肉里。

  “呃啊……”

  黎夜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嘶吼，那不是痛苦，是吞噬，他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每一条线路都在尖叫，都在被强行改写、重组。

  幽蓝色的数据流是他的骨，猩红色的病毒代码是他的血，两者在他的体内掀起了一场惨烈至极的战争，战场就是黎夜的灵魂。

  他那只破损的黑色手臂，那些断裂的缆线接口处不再迸射电火花，而是像失控的毛细血管，渗出粘稠、带着不祥红光的液体数据。

  黎夜缓缓地转过身，看向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周海，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里，猩红色的代码一闪而过，像蛇的信子。

  【目标……周海……】

  【定义：羁绊。】

  【威胁等级：未知。】

  【处理方案……】

  黎夜的身体轻微地僵硬了一下，他的左手，那只黑色的金属手臂，五根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张开，再蜷缩，像是在……犹豫。

  “闭嘴。”

  黎夜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对自己说，他朝着周海走了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体内部的战争，让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甚至迟缓。

  黎夜在周海面前蹲了下来，伸出了那只完好的人类的右手，然后他停住了，他的指尖在距离周海的脖颈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剧烈地颤抖着。

  【清除……最高效……】

  那个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尖叫。

  “滚。”

  黎夜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最终还是把手落了下去，不是掐住，而是有些笨拙地将周海的一条胳膊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他从冰冷的地上拖了起来。

  周海很沉，像一袋没有生命的沙包。

  “咳……咳咳……”

  周海醒了，被剧烈的晃动给颠醒的，他一睁眼就看见了黎夜那张近在咫尺的惨白侧脸。

  “黎夜……？”

  周海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你……你他妈的……”

  周海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看见了，他看见黎夜的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条猩红色的细小虫子正在疯狂地游走，顺着血管冲向心脏，冲向大脑！

  那是什么鬼东西？！

  “你……”

  周海的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

  “你身体里……”

  “一点……”

  黎夜开口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一台快要报废的收音机里挤出来的。

  “……小麻烦。”

  “操！”

  周海想骂人，想把他推开，但他没有力气。

  “这他妈叫小麻烦？！你快变成一个红灯管了！”

  突然。

  呜——呜——呜——！！！

  刺耳尖锐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顶层，办公室四周那些巨大的落地窗外，一盏盏血红色的警示灯开始疯狂闪烁，将两人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光洁的曜石地板上。

  周海的心猛地一沉。

  “不好！”

  “他们来了！”

  黎夜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向了天花板角落，那个不起眼的监控探头此刻正闪烁着冰冷的红光，它在看着他们。

  不，是“阿尔戈斯”在看着他们。

  【发现……异常数据源……】

  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从办公室的扩音器里响了起来。

  【目标：零号实验体……已污染。】

  【目标：周海……协同者。】

  【启动……最高级别……物理清除协议。】

  话音落下。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他们来时的那个被撕开的地板破洞，还有办公室唯一的那扇合金大门，同时被一层厚重无比的黑色金属闸门彻底封死！

  他们被关起来了。

  周海的脸色瞬间变得和黎夜一样白。

  “完了……”

  “这下真成笼子里的耗子了……”

  “安静。”

  黎夜的声音依旧干涩，他扶着周海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整个诺亚市的夜景，灯火璀璨，流光溢彩，像一片倒悬的星海，很美，也……很高。

  周海往下看了一眼，瞬间感觉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们，在诺亚市的最高处。

  “你想干嘛？”

  周海的声音在抖。

  “别告诉我……”

  黎夜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了那只破损的，还在不断渗出红色数据液的黑色手臂，他看着窗户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半人半鬼的脸。

  【物理结构分析……】

  【材质：三层复合防弹玻璃，内嵌超高强度记忆纤维……】

  【常规物理手段……无法击破……】

  “是吗？”

  黎夜笑了，那笑容癫狂而残忍，他体内的猩红色代码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瞬间变得狂暴了起来！

  “那就……”

  黎夜的瞳孔，在这一刻彻底被那种不祥的猩红色所覆盖！

  “用非常规的。”

  轰——！！！

  黎夜的黑色铁拳带着一股纯粹的，野蛮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毁灭性力量，狠狠地砸在了那面号称连火箭弹都无法击穿的落地窗上！

  那不是撞击声，那是……爆炸声。

  周海的耳朵嗡的一声，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面巨大的防弹玻璃，从黎夜的拳头落点处开始，蛛网般的裂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不是碎裂，是……湮灭，那些坚固的玻璃和记忆纤维，在接触到黎夜拳头上那股狂暴的猩红色数据能量的瞬间，就直接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粉末！

  一个巨大狰狞，边缘还在不断被侵蚀扩大的破洞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呼——”

  高空狂暴的夜风瞬间倒灌了进来，像无数只无形的手，要将他们撕碎，将他们拖进深渊！

  周海的头发被吹得疯狂舞动，他死死地抓着黎夜的衣服，才没被吹走。

  “你他妈……”

  周海看着那个巨大的破洞，看着外面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疯了……”

  黎夜转过头，那双燃烧着猩红色火焰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周海。

  “还记得吗？”

  黎夜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属于他自己的嘲弄的语调。

  “我说过。”

  “笼子，从来都困不住我。”

  说完，他不再给周海任何反应的时间，架着他，朝着那个破洞，朝着外面那片万丈深渊，一步踏了出去。

  “操——！！！！”

  周海的咆哮被撕裂成了碎片，消散在了诺亚市冰冷的夜风里，失重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他看见了，脚下那片璀璨的城市灯火，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快地放大。

  他们，在坠落，从诺亚市的最高处坠落。

  这，就是黎夜的阶梯，一条通往地狱的坠落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