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黎明前的猎杀

  黎夜推开了门，吱呀一声，外面的世界涌了进来。

  尖锐的，撕裂夜空的警报，冰冷的切割黑暗的探照灯。

  还有那股属于诺亚市的，独有的金属与废气混合的味道。

  周海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深海潜水钟里，被猛地拽回了风暴肆虐的海面，“你他妈的……”

  周海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喉咙里塞了一块烧红的炭；“真要出去？”

  黎夜没有回头，他只是踏出了那扇门。

  一步，就那么，一步。

  他从面馆那片，被时光凝固的，安全的黑暗里，走进了，那片，由“天幕”和“阿尔戈斯”编织的，天罗地网之中。

  周海的头皮炸了，他看着黎夜的背影，不躲不藏，就那么，平静地，坦然地，走在大街上，像一个饭后散步的普通市民。

  “疯子！”

  周海低吼一声，也跟着冲了出去，他反手想把那扇破门关上。

  “别关。”

  黎夜的声音很淡。

  “为什么？”

  “留个念想。”

  黎夜说，“告诉他们，我们来过。”

  周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觉得黎夜不是疯了，他是压根就没把外面那些足以把他们轰成碎渣的武装力量放在眼里。

  嗡——

  头顶一队由三架“秃鹫”无人机组成的巡逻小队，呼啸而过，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像三把巨大的，冰冷的刷子，从他们身上，一寸一寸地，刷了过去。

  周海的身体，瞬间僵硬！他连呼吸，都停了！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然而那三道，足以锁定一只老鼠心跳的光柱，在扫过他们身体的瞬间，没有丝毫的停留，甚至，连一丝数据波动，都没有产生。

  就像他们两个是两团，不存在的透明的空气。

  周海缓缓地抬起头，他看见那队“秃鹫”，头也不回地，朝着街区的另一头，飞了过去，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

  周海猛地看向黎夜，他看见黎夜正抬着头看着那队无人机远去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无数比星辰还要细碎的，红、蓝、黑三色数据流，正在飞速地，闪烁，像是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单方面的，屠杀。

  “你……”

  周海的喉咙，干得发疼；“你……屏蔽了它们？”

  “不。”

  黎夜，收回了目光；“我没有屏蔽，我只是，修改了，它们‘看’到的，‘现实’。”

  黎夜指了指他们脚下的地面，“在它们的视觉系统里，我们站的这个地方，是一堵墙。”

  周海低下头他看着自己脚下那片平坦的肮脏的水泥地，一股，比之前，更深的寒意。

  从他的脚底板，一路，窜上了天灵盖，篡改现实。

  这他妈的，已经不是，黑客的范畴了。

  “走吧。”

  黎夜，迈开了步子。

  “去哪？”

  周海，下意识地跟上。

  “找个，视野好的地方。”

  黎夜说；“看戏。”

  两个人就这么走在空无一人的被全面封锁的黑水街上。

  他们走得很慢，不急不躁，头顶上，是呼啸来去的，无人机群，街道的尽头，是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装甲车路障整个世界，都在，疯狂地，寻找他们。

  而他们就在这疯狂的风暴中心，悠闲地散着步。

  周海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刺激过，他的心脏，像一台，超载的引擎，随时，都可能，爆缸。

  但他又奇异地感觉到了一丝病态的兴奋。

  他看着身边的黎夜，看着这个，把整个诺亚市，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

  他突然觉得之前跟着他东躲西藏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活着，真他妈的，憋屈。

  “喂。”

  周海，开口了。

  “干嘛。”

  “你说的那个‘讣告’。”

  周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到底，是什么？”

  黎夜，笑了，“一个，小礼物，送给，鹰眼的。”

  他们走到了街角，黎夜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看向了街对面，那栋，三十多层高的，废弃居民楼。

  楼顶上有一块，早就报废的巨大的全息广告光幕，屏幕是黑的像一块巨大墓碑。

  “就这儿了。”

  黎夜说。

  “什么？”

  周海没反应过来黎夜没有解释，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嗡——

  周海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庞大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数据洪流以黎夜为中心，轰然，爆发！那股力量，没有声音，没有光。

  却让周海，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台，正在启动的，恒星熔炉里！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他看见街对面那栋废弃居民楼，整栋楼的，供电指示灯。

  从第一层开始，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像一条，正在苏醒的，钢铁巨龙的，脊椎！

  灯光，飞速地，向上蔓延！

  一层！十层！三十层！最终！在楼顶！那块，早就被世界遗忘的，巨大的，黑色的光幕！

  “滋啦——”一声，刺耳的电流声！亮了！那块黑色的墓碑，亮了！

  上面没有画面，只有一行，用最刺眼的，血红色代码，写成的，巨大的，英文。

  【TICK-TOCK】

  【嘀嗒】

  “操……”

  周海仰着头，他看着那行像一道，烙印在诺亚市夜空中的，血色伤疤一样的字，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沸腾了！

  这不是挑衅，这是，赤裸裸的，当着整个诺亚市的面，抽在，鹰眼脸上的，一记耳光！

  “你……”

  周海，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不够。”

  黎夜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深渊，“游戏，要有彩蛋。”

  他说着伸出了一只手对着那块巨大的光幕，虚虚地，一握，下一秒光幕上的那行血字，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个，3D的，高精度的，旋转的……解剖模型。

  那是一条左臂，一条被从肩膀处齐根切断的人类的左臂皮肤、肌肉、血管、骨骼。

  甚至每一根细微的神经末梢都被清晰地展示了出来。

  最恐怖的是在那条手臂的内部，植入着，一块，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构造极其复杂的……

  芯片的旁边，还有一行，不断滚动刷新的，详细的数据参数。

  【实验体：零号】

  【义体型号：S-07“夜神”】

  【植入日期：诺亚历273年4月11日】

  【状态：已切除】

  周海看着那条手臂，他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江倒海，他猛地，看向黎夜的左肩，那里，空荡荡的，黎夜把自己被斩断的那条手臂当成一份“礼物”。

  一份“彩蛋”，一份，带着无尽嘲讽和杀意的“战利品”。

  公之于众！

  他在告诉鹰眼，告诉神谕科技，你们丢了的东西，他拿回来了。

  现在轮到他，来取回，剩下的了。

  “呜——呜——呜——！！！”

  比之前，更尖锐，更疯狂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诺亚市！

  周海看见四面八方所有的无人机、装甲车，所有的武装力量，都像疯了一样。

  朝着他们所在的这个街区冲了过来！

  “走！”

  周海这次真的慌了！玩得太大了！

  这他妈的等于直接在地图上给自己标了个点！

  “不急。”

  黎夜，却笑了，他看着，那块，正在向全城，展示着他“残肢”的，巨大光幕；“让他，再看一会儿，他，会喜欢的。”

  说完黎夜转过身；“走了。”

  “去哪？！”

  周海快哭了；“他们，马上就要把这里，炸平了！”

  “去一个。”

  黎夜走进了旁边的一条更深的黑暗的小巷；“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了出来，带着一丝，冰冷的，疯狂的，笑意；“我们去神谕科技。”

  周海，僵在了原地。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死机了，去……神谕科技？

  那个现在全诺亚市防卫最森严的龙潭虎穴？

  鹰眼的老巢？

  “你他妈的……”

  周海，追了上去；“是真疯了！”

  “不。”

  黎夜的背影，在黑暗里，若隐若现；“我只是回家，顺便把我的手臂，拿回来，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