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一个普通的男人

  这大是骸骨生前的记忆。

  或许是因为时间太久，导致他记忆里全是破碎画面，感触最深的是那种尖锐的情绪，到底是哪种情绪我也分不清，只能感知到杀意极重。

  很快，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带着浓重的血腥与绝望在我脑海里铺开。

  起初是模糊的景象。

  面前是泥泞的道路，顺着走下去，就是低矮破败的茅屋。

  面黄肌瘦的人们，眼神麻木的蜷缩在寒风中，像牲口一样被鞭打驱赶。

  他们身上只有单薄的粗布麻衣，赤着下半身走在冰天雪地里，脚上脓肿全是冻疮，扛着各种各样的工具，他们不被允许脱离队伍，连厕所都不准上。

  前面的人在呕吐，在便血，但救赎不能停下，后面的人走在前面的秽物上，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绝望的气味。

  他们不是犯人，只是最普通的农户，但他们也是奴隶，一群把土地卖给地主买地主粮食，又在吃完粮食后把自己抵押给地主的农奴。

  他们要做的事，去给当地领主家修缮城堡，而城堡的主人则早已经去了其他的庄园过冬，所以让这些农奴在这个大冷天里，去刨冻土施工。

  如果没办法完成，代价就是他们的性命。

  他们做了什么错事吗？

  没有。

  那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待遇？

  他们自己会说，自己就是这个命。

  但实际上，这是自上而下的系统性压榨，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和统治者，衣着光鲜的住在坚固的城堡里，享受着穷奢极欲的生活，对脚下的哀嚎视若无睹。

  然后，记忆的画面聚焦。

  我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贵族。

  他们有的在阴影中露出非人的獠牙，舔舐着银杯中的猩红液体。

  有的在无人处，皮肤下闪过鳞片的光泽，瞳孔缩成一条竖线。

  还有的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低语，能轻易让靠近的平民陷入癫狂或绝对的服从。

  它们混迹在权贵之中，甚至本身就是权贵，为巩固统治出谋划策，提供着超越凡人想象的力量，代价则是底层百姓永无止境的痛苦和奴役。

  它们被愚昧的民众敬畏地称为“神裔”或“神使”。

  偶尔，也会出现一两个试图改变这一切、被称为“明君”的统治者。

  但他们要么很快“意外”暴毙，要么就在巨大的压力和诱惑下，最终与那些邪祟同流合污，甚至变得比它们更加残暴。

  这片土地从根源上就被诅咒了，根本没有善良和公正能存活的土壤。

  终于，这一切结束后，我看到了一个沉默的农夫。

  他有着健康的妻子和三个年幼的孩子。

  虽然生活困苦，但小小的家庭曾是他唯一的温暖和光亮。

  然而，战争来了。

  一位被称为“亚瑟”的少年王者，扛着那把石中剑，带着那些光鲜亮丽，被民众狂热拥戴的“骑士”们征战四方。

  男人的家园被卷入战火。

  所谓的“王者之师”过后，只剩下废墟和惨剧。

  他找到妻子时，她已受尽凌辱，死不瞑目。

  他的两个儿子，尸身残缺不全，脑壳都被啃掉了半个。

  而他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女儿，只剩下了一小堆白骨在汤锅中。

  男人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以至于被某条规则选中，拥有了神格，让他看到了眼前的一切。

  看到了英雄背后的精灵是食人脑髓的恶魔，看到了圆桌骑士的骏马痛饮着凡人的鲜血，看到了那些贵族老爷和领主大人们以百姓的困苦生命作为筹码去玩乐。

  然而在那些不为吃穿发愁的人眼里，亚瑟王却被人爱戴的，领主们是和蔼可亲的，骑士们勇敢正直的。

  权利被美化，奢华被信仰。

  他们每个人都踩着农奴百姓们用尸体铸造的地狱，搭建起了只属于他们这些阶级的天堂。

  男人痛恨着。

  恨挑起战争的亚瑟王，恨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骑士”，更恨那些隐藏在幕后、以人类苦难为食的非人邪祟。

  他有了真正的神启，他看到了一切真相，他拿起了一把生锈的草叉开始了他的复仇。

  从那以后，年轻的他成了猎魔人。

  没有师承，没有帮助，他靠着观察，用陷阱以及用自身性命做赌注的无数次搏杀，一点点总结出对付各种邪祟的方法。

  哪些邪祟畏惧银器，哪些幽灵会被特定的草药克制，哪些怪物的弱点是心脏。

  他沉默的行走在黑暗的中世纪欧洲，像一道复仇的幽灵，专门猎杀那些伪装成贵族的怪物。

  他的名声在底层农奴民众中悄悄流传，越来越多受苦受难的人视他为希望，自发追随他信仰他。

  他将自己用鲜血换来的知识毫无保留的传授给这些可怜人，告诉他们，那些所谓的贵族并非不可战胜，哪怕是恶魔也会流血，也会死亡。

  追随他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拿起了武器开始反抗。

  男人看着那些严重重新燃起火光的人们，看着那些他救下的战争孤儿逐渐成长为坚强的战士，看着那些心怀理想的年轻人加入他的队伍，他似乎找回了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他像一个严父，教导他们，保护他们，带领他们。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在漫长的岁月和无数人的感念与信仰中，某种奇迹在他身上发生。

  他活了一百年，两百年……

  他的躯体衰老得极其缓慢，他甚至开始拥有一些超越常人的力量。

  那些追随者，早已将他视为活着的传说，视为庇佑他们的神明。

  某种基于“人类反抗意志”和“净化邪祟”信念的规则，正在他身上凝聚成形。

  那些被他视为子嗣的追随者们，在他的带领下，一度让许多地区的邪祟闻风丧胆，甚至建立起了一些短暂的自由聚落。

  这终于触怒了盘踞在欧洲顶层的真正势力。

  那些与邪祟深度捆绑，甚至本身就是邪祟的贵族，和各国的王室联合起来，付出了非常惨重的代价，最终抓住了这个成为他们心腹大患的男人。

  他们没有立刻杀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