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阴阳谁呢

  沈东走后，天河小区的封锁也解除了。
  压抑了一整天的住户们纷纷涌出家门，聚在楼下议论纷纷。
  “我看啊，沈东那小子肯定是越狱了！动静搞这么大，就是为了抓他回去！”
  “可不是嘛！他得罪的可是张晨峰！他爸是市政法委的，听说他爷爷更是军区退下来的大司令！老沈家这下是踢到铁板了！”
  “我猜老沈两口子，现在说不定就在哪个军区监狱里待着呢！”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小区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一位气质儒雅的干部走下车，亲自为沈建国和孙晓娟打开后车门，满脸堆笑，嘘寒问暖。
  “沈先生，孙大姐，慢走！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一定办到！”
  刚刚还在高谈阔论的邻居们，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满脸的不可置信。
  沈建国和孙晓娟甚至没看他们一眼。
  懒得理会。
  多说多错，儿子正在关键时期，不能给他添任何麻烦。
  两人挺直了腰杆，走回了自己家的楼道。
  红旗轿车驶离，留下一地错愕。
  “哟，这不是老沈两口子吗？我还以为你们跟着市长吃香的喝辣的，不回这破楼了呢！”
  6栋的王阿姨，那个在业主群里最活跃的女人，此刻正抱着胳膊，斜靠在一楼小卖部旁，脸上挂着一抹刻薄的讥笑。
  “我家那小子，不争气，也就考了个一本。不像有些人家，平时吹得天花乱坠，结果呢？还不是要去工地上搬砖，啧啧。”
  她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嘚瑟的表情。
  “你阴阳谁呢？”
  孙晓娟终究是忍不住转身回怼了一句。
  这些日子，这“王阿姨”可没少说自己儿子坏话，如今自己儿子得以平反，可不能让这女人再继续嘚瑟下去，影响孩子声誉。
  “搬砖？王秀莲，你给我听清楚了！”
  “我儿子沈东，凭他一个人搞出来的石墨烯新能源电池技术，已经被华科大学特招！人家还附送他五个保送名额，他想给谁就给谁！”
  “京都来的大教授，抢着要他！国家派专机接他，国安局的人亲自保护他！你儿子那个一本，给我儿子提鞋都不配！”
  一番话，如连珠炮般吼了出来，似要把这些日子的委屈都宣泄出来。
  沈建国想拉孙晓娟走，被她甩开了。
  王秀莲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捧腹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孙晓娟，我看你是想儿子想疯了吧？还石墨烯？还华科大特招？你怎么不说玉皇大帝请他上天当驸马爷呢？编！你接着编！”
  聚拥在小卖部外聊天的小区众人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怜悯。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个绝望的母亲，为了挽回一丝颜面，而编造出的可悲谎言。
  孙晓娟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所有的骄傲与愤怒，在众人的嘲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楼道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快！快！横幅拉起来！正一点，对！就挂在单元门口！”
  “烟花准备好！等我指令！都精神点！”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锦都一中的胡校长，正带着一帮学校领导，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工作人员。
  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被两人拉开，上面用烫金大字写着——“热烈祝贺我校沈东同学，攻克世界级科研难题，被华科大学破格录取！”
  “砰！砰！砰！”
  随着胡校长一声令下，几箱价值上万的“加特林”烟花在小区空地上同时点燃，璀璨的火光冲天而起，密集的炸响声瞬间盖过了所有的议论与嘲笑！
  王秀莲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在小区业主震惊到失语的目光中，胡校长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来到沈建国夫妇面前，脸上堆满了近乎卑微的笑容。
  他双手捧着一个厚厚的红信封，微微躬着身子。
  “沈先生，孙大姐！我……我代表学校，来给您二位道喜了！也……也是来道歉的！之前是我没尽到校长该保护好自己学生的职责，我检讨！”
  “这是学校给沈东同学的十万块奖学金！不成敬意，不成敬意！还请您二位，务必在沈东同学面前，替我们美言几句……”
  沈建国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刺眼的红色信封。
  他想起了不久前，自己是如何低声下气地去校长办公室，想求这位胡校长帮忙问问儿子的案子，却连门都进不去，被办公室里的一名老师以一句“校长在开会”给打发了。
  “胡校长，”沈建国声音平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死水，“心意我们领了。钱，我们不稀罕。拿去给那些更需要的贫困生吧。”
  胡校长的笑容僵在脸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知道，这家人是真的得罪不起了，人家一句话就可以让他这个校长下台。
  看来，沈东附带的那五个名额难要了。
  “是是是！沈先生说的是！”胡校长依旧不死心，点头哈腰，顺着台阶下，“您二位高风亮节！我佩服！这笔钱，我们一定以沈东同学的名义，成立一个专项奖学金！到时候，还请您二位亲自来监督、审核发放！”
  小区业主们，此刻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十万块奖学金！说不要就不要了！
  校长亲自上门道歉！还要请他们当监督员！
  王秀莲的脸，已经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立刻，就有脑子活泛的人反应了过来。
  “哎哟，老沈你看看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家现在是飞黄腾达了，可我们这些邻里乡亲的孩子，还在读书呢！这奖学金，我们可太需要了！”
  “就是就是！沈大哥，孙大姐，以后可得多多关照啊！”
  一时间，刚刚还冷嘲热讽的众人，纷纷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各种恭维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校长的出现，无疑是沈东清白最有力的证明。
  孙晓娟看着眼前这副众生相，只觉得无比讽刺，心中最后一口恶气，也终于烟消云散。她挺直了腰背，挽住丈夫的胳膊，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
  沈建国却懒得再理会这些人，他只是看着胡校长，语气不容置喙。
  “胡校长，我们的态度很明确。我儿子的一切活动，我们老两口都不会参加，也希望不要再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的生活。我们只想过几天安生日子。”
  说完，他拉着妻子，转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