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去二号仓，给沈东同志当个助理

  第二天。

  西北基地，总指挥办公室。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梁继秋一夜未眠。

  他面前，站着同样一夜未眠的戈乐。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在国内航天领域说一不二的总工程师，此刻眼窝深陷，两鬓的白发仿佛在一夜之间又多了几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死灰般的沉寂。

  一张写着辞职信三个大字的纸，被他用一双微微颤抖的手，推到了办公桌中央。

  “梁指，我……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戈乐的声音沙哑，“我给国家的研究拖了后腿，我成了华夏航天的罪人。”

  梁继秋捻灭了手中的烟，深邃的目光落在那张辞职信上，却没有伸手去拿。

  “胡闹！”他沉声一喝，“沈东同志只是临时借调，项目结束他就会离开，这个总工程师的位置，除了你，谁能坐？”

  “不，不是他的问题。”戈乐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满是痛苦的挣扎与自我鞭挞，“是我的问题！我的思想，从根子上就烂掉了！”

  “梁指，您知道吗？当初你把沈东的初步方案给我看的时候，我第一时间不是去论证它的可行性，而是……感到了恐惧！”

  “我嫉妒他那该死的天赋！我害怕他把我这辈子建立起来的功勋和荣耀，冲击得一文不值，我甚至希望昨天的测试是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把他和他的团队一起炸上天！”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戈乐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他说完，颓然地垂下了头，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梁继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

  “老戈，你不是思想烂掉了，你只是……被过去的荣耀，蒙住了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戈乐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站在山顶太久，就会害怕有人爬得比自己更高，这不丢人。”梁继秋的语气缓和了下来，“现在，你已经看清了自己的问题，这不是放弃的理由，而是重新开始的契机！”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蛊惑人心的魔力。

  “难道，你就不想亲手摸一摸，那能捅破苍穹的一千一百九十吨推力，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吗？”

  这句话，瞬间击中了戈乐最脆弱的神经！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微弱的火光。

  想！

  他怎么会不想！

  那是他穷尽一生，做梦都想触及的巅峰！

  “我……我还有这个资格吗？”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你的总工程师职位，我给你留着！”梁继秋斩钉截铁，“等这个项目结束，是去是留，你自己再做决定！”

  戈乐眼中的火光，瞬间暴涨！

  所有的颓废、羞愧、自我厌恶，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原始、更炽热的渴望所取代！

  那是一个科研人员对未知真理最纯粹的向往！

  “梁指！”他猛地站直了身体，腰杆重新挺得笔直，“我有个请求！”

  “讲！”

  “我想去二号仓，给沈东同志……当个助理！”

  梁继秋正准备端起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茫然。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堂堂总工程师，要去给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当助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老戈，你……”

  “我需要从头学起！”戈乐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只有跟在他身边，我才能最快地理解那种全新的设计理念！梁指，拜托了！”

  “这件事，我说了不算，得沈东同志自己同意。”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通了二号仓库。

  电话很快接通，当梁继秋把戈乐的想法转述了一遍后，听筒里传来了沈东同样茫然的声音。

  “梁指，您没开玩笑吧？这……这太委屈戈工了，我可担待不起。”

  戈乐一把抢过电话，几乎是吼着开了口。

  “沈总工！是我自己要求的！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只要能让我参与到新燃料推进器的研发中，别说助理，就是去给你扫地我都愿意！”

  电话那头的沈东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无奈的轻笑。

  看来昨天那1190吨的冲击力，对老一辈科研人的精神世界，确实是降维打击。

  “好，我同意。戈工，欢迎你加入。”

  “谢谢！谢谢沈总工！我马上就过去报到！”

  戈乐挂断电话，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二十岁，转身就要往外冲。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几个同样头发花白的老研究员走了进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和戈乐之前如出一辙的羞愧与颓丧。

  “梁指，戈工……我们是来辞职的。”为首的老人艰难地开口，“我们老了，脑子跟不上了，别留下来占着茅坑不拉屎，给国家添乱了。”

  戈乐的脚步停住了。

  他沉默地从梁继秋的桌上拿起一张白纸和一支笔，递了过去。

  “想走的，把名字签上。”

  老人们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戈乐会如此干脆。

  一个，两个……很快，纸上就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

  戈乐拿过来看了一眼，一共八十一个，全是一号仓库最核心、最资深的那批骨干。

  “好。”他点了点头，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张名单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你们的辞职申请，我原则上批准了。”

  老人们的脸上，闪过如释重负，又带着无尽的失落。

  “但是！”戈乐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有个条件！”

  “所有人，跟着我，去二号仓库报到！帮沈东同志把这个项目啃下来，到时候你们想去哪养老，我戈乐亲自送你们上飞机！”

  满室皆惊！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似的眼神看着戈乐。

  “戈工，我们……我们真的可以吗？我们那些老知识，怕是只会帮倒忙啊……”

  “是啊！我们去了，不是添乱吗？”

  戈乐笑了，笑得无比畅快，他挺直了那曾经被嫉妒压弯的脊梁，目光如炬。

  “能不能，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是沈总工说了算！”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直奔对面的二号仓库。

  那八十一名老研究员面面相觑，最终，为首的老人一咬牙，狠狠一跺脚。

  “妈的！这辈子没干过这么刺激的事！跟上！”

  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头子，浩浩荡荡地跟在了戈乐身后。

  二号仓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戈乐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