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这里有一群愿意为之拼命的人

  穿过层层关卡，走在深邃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地下走廊里，冰冷的金属墙壁反射着白炽灯的惨白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和精密仪器运转的特殊味道。

  潘老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重。

  他走在沈东身边，声音有些沙哑。

  “小子，做好心理准备。我们这里，家底薄。”

  沈东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眼神愈发深邃。

  很快，他们来到一扇厚重的铅化玻璃门前。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无尘车间，而车间的正中央，安放着一头真正的钢铁巨兽。

  那是一台光刻机。

  它体型庞大，结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无数粗细不一的线路和管道如巨兽的血管般盘踞其上，在恒温恒湿的洁净环境中，无声地彰显着人类工业文明的巅峰。

  “这就是我们目前最精密的设备了。”

  潘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来之不易的珍视，也藏着无法言说的苦涩。

  “花了大价钱，足足三十八亿，才从鹰酱的牙缝里抠出来的宝贝。精度，24纳米。”

  然而，沈东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眉头便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太差了。

  精度实在太差了。

  这东西在他脑海里那台由系统奖励的、足以颠覆整个时代的6纳米EUV光刻机技术图纸面前，简直就像是石器时代的产物。

  潘老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失望，心中一沉，脸上的惭愧之色更浓了。

  他以为沈东是嫌弃这技术不够顶尖。

  “唉，我知道，这跟国际顶尖水平没法比。”

  老人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不甘。

  “我们自己的技术，举全国之力，耗费了无数科研人员的心血，也才刚刚从32纳米，堪堪摸到28纳米的门槛。这还是实验室里的数据，良品率低得可怜，只能用在一些功能简单的民用设备上。鹰酱那帮混蛋，就是看准了我们这块短板，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听着潘老的诉说，沈东心中的判断却愈发冰冷。

  他没有立刻点破。

  这台机器，恐怕不是什么宝贝，而是鹰酱故意扔出来，耗费华夏国力、引他们走上歧途的垃圾。

  一个错误的参照物，足以让无数顶尖科学家的心血付诸东流。

  他决定先不声张，摸清整个研究所的底细再说。

  “潘老，带我去看看硅晶圆那边吧。”

  离开光刻机车间，两人又来到隔壁的硅晶圆实验室。

  这里和刚才的冰冷不同，空气中带着高温处理后的燥热，几台单晶炉正嗡嗡作响。

  实验室的深处，一道穿着白色无尘服的窈窕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专注地操作着一台检测设备，动作娴熟而优美。

  “圆圆！”潘老喊了一声。

  那道身影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来。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沈东时，手中的石英坩埚夹都差点滑落。

  是她，潘圆圆。

  潘老的侄女，那个在华清大学里，曾带着几分好奇与骄傲为自己引路的女孩。

  一抹动人的绯红瞬间从她白皙的脖颈攀上耳根，即便隔着无尘面罩，也能感受到她骤然升高的体温。

  那份深埋心底，本以为随着时间会淡去的悸动，在重逢的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燃烧起来。

  “工作时间，发什么呆！”

  潘老见状，眉头一皱，低声训斥了一句，“还不快给沈东同志介绍一下我们这边的情况！”

  潘圆圆被伯父的喝声惊醒，慌忙收敛心神，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地往沈东身上瞟。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指着旁边的一块样本，声音带着的颤抖：“我们目前能达到的最高提纯度是97.99%……但是极不稳定，批次之间的差异很大。”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而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鹰酱那边对外公开的稳定提纯度，已经达到了99.91%。”

  看似不到百分之二的差距。

  但在沈东听来，这却如同横亘在地球与月球之间的浩瀚真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半导体材料领域，纯度越高，技术难度就越大。

  越往后，每前进0.1%，甚至0.01%，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和技术壁垒，都是指数级的暴增！

  “潘老，带我看看整个研究所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沈东在潘老的陪同下，走遍了6号研究所的每一个角落。

  从布满管线、散发着刺鼻化学药剂气味的刻蚀车间，到摆满服务器阵列、风扇声嗡鸣不绝的数据中心；从材料物理实验室，到最后的封装测试部门。

  一路上，潘老的声音始终在沈东耳边回响，像是在汇报家底，也像是在倾诉苦楚。

  “整个研究所，正式在编的科研人员，不多不少，正好二百人。”

  潘老伸出两根手指，语气里带着自嘲，“听起来不少，可撒到这么大的摊子里，连个水花都见不着。”

  他指着光刻机研究部那片灯火通明的区域，那里坐着近百人，每个人都神情凝重，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设计图。

  “九十七个，我们最顶尖的脑袋，全耗在这台宝贝上了，日夜攻关，试图复刻和优化它的结构。”

  他又指向另一边，那里是硅晶圆提纯和单晶炉控制的团队。

  “七十三个，同样是好手。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和那不到百分之二的杂质死磕，试图用穷举法和一点点运气，撞开通往更高纯度的大门。”

  “剩下三十个，负责设备维护、数据记录、实验后勤……都是不可或缺的螺丝钉。”

  潘老自己，作为总工程师，就是那个负责给这艘漏水的巨轮掌舵的人。

  他用自己几十年的经验，苦苦维持着研究方向，不让它彻底偏航。

  沈东一路沉默地听着，看着，心中的那块石头，却在巡视结束的那一刻，悄然落了地。

  人手，够了。

  设备，虽然落后，但基础的都有。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一群愿意为之拼命的人。

  这就够了。

  他脑海中那份来自系统的，完整得近乎于神迹的6纳米EUV光刻机全套技术图纸，以及配套的超高纯度硅晶圆制备工艺，终于有了生根发芽的土壤。

  沈东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这位为国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人，目光灼灼。

  “潘老，我需要四个独立的房间，最高保密级别，通电，通网，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