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你不好奇吗？

  手机那头的沉默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梁宴的喉咙。

  他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每一个心跳都沉重如鼓。

  “你到底想说什么？”梁宴的嗓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电流里传来江越一声轻笑，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笃定。

  “别急啊，梁宴。”

  江越慢条斯理地开口，享受着这无声的折磨。

  “你不好奇吗？一个恪尽职守的女警察，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搭上自己的一切？”

  梁宴的呼吸一滞。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那些零碎的、被刻意遗忘的片段拼凑起来，却只得到一团混乱的迷雾。

  江越似乎能洞穿他的思想，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想不通？”

  “很简单。”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向他最脆弱的神经。

  “因为她要找的，从来就不是一个不认识的小孩。”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被抽离了。

  客厅里明亮的灯光，窗外城市的喧嚣，身旁沈思柠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一片虚无的白噪音。

  梁宴的脑子里只剩下江越那不紧不慢，却又字字诛心的话语。

  然后，最后的审判落下。

  “她是在找她的儿子。”

  轰——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深处炸开了。

  力量像是被瞬间抽空，从他的指尖，手臂，乃至整个身体里流逝。

  手机不再是通讯工具，而成了一块滚烫的烙铁。

  他的手一松，那块小小的金属和玻璃制品便脱离了掌控。

  “啪嗒。”

  一声沉闷的轻响。

  手机掉落在厚实的地毯上，像是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没能激起半点波澜，却让整个空间都陷入了死寂。

  梁宴僵在原地，瞳孔里映不出任何焦距，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骇人的苍白。

  “梁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沈思柠心脏猛地一缩，她抬起头，看到的不是掉落的手机，而是梁宴那张仿佛灵魂被抽走的脸。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濒临破碎的表情。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她顾不上多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伸手去捡地上的手机。

  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机身，江越那带着一丝愉悦与恶毒的尾音，清晰地从听筒里钻了出来。

  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机身，江越那带着愉悦与恶毒的尾音，清晰地从听筒里钻了出来。

  “哦？看来信号不太好。”

  “替我向他问好，就说……恭喜他，全家团圆。”

  话音刚落，电话被干脆地挂断，只剩下一片忙音。

  沈思柠抬头，死死盯着梁宴。

  沙发上的男人像是被人用钉子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珠都凝固了。

  “梁宴？梁宴你怎么了？”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脏。

  “江越……他跟你说了什么？”

  梁宴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开合数次，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的脑子里，江越那句话像是魔音灌耳，在疯狂回响。

  她是在找她的儿子。

  找她的儿子……

  不。

  这不可能。

  我的妈妈，早就死了……死在了我记事以前。

  “梁宴！”沈思柠加重了声音，用力摇了摇他的肩膀。

  力道将他从那片空白的混沌中拽了出来。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他说……林婉秋……是……”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最后两个字。

  “……我妈。”

  沈思柠的脸色瞬间也白了。

  她下意识地反驳：“这怎么可能？你的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你是孤儿！”

  梁宴猛地抱住头，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崩溃，尾音发颤，像个迷路的孩子。

  沈思柠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麻。她立刻扑过去，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冷的身体。

  “别怕，有我呢，我们一起查。”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声音又轻又稳，“江越的话不能全信，他就是个疯子，故意要搅乱你的心。我们找证据，一定能查出真相。”

  梁宴靠在她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可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却像是挣脱了枷锁，争先恐后地翻涌上来。

  冲天的火光，呛人的浓烟，无数孩子惊恐的哭喊声……

  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滚烫的废墟里嘶喊，那声音尖锐，绝望，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里？！”

  梁宴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震！

  “思柠！”

  “嗯？”

  “我想起来了！”梁宴一把抓住沈思柠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那场大火，孤儿院那场火！有个女人在废墟里找孩子！”

  他急促地喘息着，像是要将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干。

  “她一直在喊，一直在找！最后……最后她找到了我！”

  沈思呈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女人……是林婉秋？”

  梁宴用力点头，可眼神里的光又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茫和痛苦。

  “如果是她……那她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孤儿院？为什么火灾之后又要离开我？为什么这二十年，她从来不认我？”

  一连串的问题，像无数根针，扎在梁宴的心上，也扎在沈思柠的心上。

  她看着梁宴崩溃的样子，心疼得厉害，脑子却在飞速运转，异常清醒。

  江越……阿K……火柴盒……警察……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沈思柠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梁宴混乱的思绪。

  “梁宴，你忘了阿K之前说过的话吗？”

  梁宴茫然地抬起头，眼底一片血红。

  沈思柠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