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在威胁解除之前，”他说，“你，必须待在这里。”
  说完。
  他转身，竟真的要走。
  “刁付宸！”黎蔚冲着他的背影嘶吼，“你这个疯子！你以为你关得住我吗！你就算锁住我的人，也锁不住我的心！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他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黎蔚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他却忽然，用一种，和之前那冰冷的字节声，完全不同的，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的，几乎是属于人类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别再，刺激我了。”
  那声音里，似乎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痛苦的挣扎。
  黎蔚的心，猛地一颤。
  是错觉吗？
  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听到了，那个属于真正的刁付宸的声音。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
  他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咔哒。”
  一声轻响。
  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黎蔚冲过去，疯狂地转动着门把手，用身体撞着门板。
  “开门！刁付宸！你给我开门！”
  可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纹丝不动。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他真的，把她锁起来了。
  黎蔚背靠着门板，无力地滑坐在地。
  眼泪，终于决堤。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她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干涩，直到她的嗓子已经喊得嘶哑。
  房间里，那面正对着大床的，巨大的黑色液晶电视，忽然，毫无征兆地，亮了。
  没有声音。
  只有画面。
  那不是什么电视节目。
  而是一段，监控录像。
  录像的画面有些陈旧，带着轻微的雪花点。
  画面里，是一个大学的图书馆。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坐在窗边，安静地看书。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的光晕。
  黎蔚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女孩。
  是她。
  是五年前，还在读大学的她。
  她怎么会，有这段录像？
  这不可能。
  那时候，她根本，还不认识刁付宸。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
  只见镜头的角度，忽然，微微地调整了一下。
  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人的背影，出现在了画面的角落里。
  他就那么，隔着一排书架，远远地，安静地，注视着那个看书的女孩。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
  即便隔着模糊的画质。
  黎蔚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个背影，是刁付宸。
  是那个，她以为自己，两年前才第一次遇见的，刁付宸。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
  不是的。
  他们的相遇，从来都不是偶然。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响起了，那个男人冰冷的，仿似来自地狱深渊的声音。
  那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五年前，南城大学图书馆，下午两点三十七分。”
  “你穿了一条，我送你的白色连衣裙。”
  “黎蔚。”
  “是你先闯进了我的世界。”
  “所以，这场由我制定规则的游戏。”
  “你没有权利，喊停。”
  那件白色的连衣裙。
  黎蔚记得。
  那不是刁付宸送的。
  那是她用自己第一笔奖学金，给自己买的生日礼物。
  她只穿过一次。
  就是在图书馆的那个下午。
  所以，他不是在说谎。
  他真的，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在看着她了。
  用一种，她完全不知道的方式，窥视着她的生活。
  这个认知，比他变成怪物这件事本身，更让黎蔚感到不寒而栗。
  电视屏幕上，那个年轻的，还带着几分青涩的刁付宸，就那么固执地，站在书架的阴影里。
  仿似一头，早已锁定猎物的，耐心到了极点的野兽。
  而她，就是那个在阳光下，对危险一无所知的猎物。
  黎蔚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门外那个男人，那个混合了人和程序的怪物，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将过去和现在，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让她无处可逃的网。
  他说，这是他制定的游戏。
  不。
  她不要当他游戏里的棋子。
  她要出去。
  她必须出去。
  黎蔚的目光，疯狂地在房间里扫视着，寻找着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台灯，太重。
  窗户，被金属栏杆封死了。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摆着一个玻璃相框，里面空空如也，没有照片。
  就是它了。
  黎蔚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抓起那个相框，狠狠地朝着地面砸了下去。
  “砰！”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俯下身，从一地狼藉中，捡起了一块最大，最锋利的玻璃碎片。
  冰冷的，尖锐的边缘，硌得她手心生疼。
  但她顾不上了。
  她握紧那块碎片，冲到门边，用尽全身的力气，拍打着门板。
  “开门！”
  “你听着，刁付宸，我数三声，你再不开门，我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
  门外，那个冰冷的字节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自我伤害，被判定为A级威胁。指令冲突。正在重新演算最优方案。”
  “演算完毕。”
  “方案一，强行介入。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但可能对目标造成二次心理创伤。”
  “方案二，语言安抚。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一。”
  “执行方案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更加恐怖的巨响。
  那扇被她以为坚不可摧的实木门，竟被他，从外面，用蛮力，硬生生地，一脚踹开。
  木屑，四处飞溅。
  整栋别墅，都仿似为之震颤。
  刁付宸就站在门口，逆着光。
  他那双一半血红，一半蓝光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她，或者说，是锁定着她手中那块，闪着寒光的玻璃。
  黎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没有后退。
  她将那块锋利的玻璃，狠狠地抵在了自己白.皙的脖颈上。
  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一抖。
  只要她再用一点力，那锋利的边缘，就能轻易地划破她脆弱的动脉。
  “别过来。”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嘶哑得不成样子。
  可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刁付宸的脚步，停在了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再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