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要替他守住的东西

  “刘振邦虽然倒了，可他留下的那些势力正在疯狂反扑。
  顾淮趁机发难，董事会那群老东西各自为政，都想趁火打劫。
  再不想办法，寰宇就真的要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谢九安的声音，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笃定，透过听筒，清晰地传进黎蔚的耳朵里。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本就紧绷的神经。
  寰宇。
  那是刁付宸赌上一切要去守护的东西。
  也是她答应过他，要替他守住的东西。
  黎蔚的心，猛地一沉。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听筒，刚想追问细节。
  一只手，一只带着未干血迹和冰冷温度的大手，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伸了过来，一把夺走了她手里的电话。
  黎蔚甚至来不及惊呼。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那个老式电话的听筒，竟被那个男人，用单手，生生地捏成了碎片。
  塑料的残渣，从他的指缝间，簌簌地掉落。
  他缓缓地转过身。
  那双一半血红，一半蓝光的眼睛，就那么居高临下地，毫无情绪地，盯着她。
  “他是谁。”
  依旧是那种程序代码一般，冰冷而平直的语调。
  黎豁然抬起头，对上他那双不似人类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可恐惧之下，是更汹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愤怒和不甘。
  “你不能这么做！”她终于失控地喊了出来，“那是寰宇！是你的公司！它现在有危险，你听到了没有！”
  她试图用这个消息，去唤醒他被数据洪.流淹没的神志。
  她希望从他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属于正常人的情绪波动。
  可是，没有。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种，仿似高精度仪器雕刻出来的，绝对的冷漠。
  “与我无关。”
  他说。
  四个字，像四把冰刀，瞬间刺穿了黎蔚最后的希望。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刁付宸，”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看着我，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你的父亲，你的仇恨，你为之奋斗的一切！”
  “数据删除。”他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所有非必要信息，都已被清除。”
  非必要信息。
  原来，他过去那二十几年的人生，他背负的血海深仇，他所有的坚持和痛苦，在这个代号“涅槃”的程序面前，都只是可以被一键删除的，非必要信息。
  黎蔚的心，彻底凉了。
  “那我呢？”她死死地盯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个她最不敢问的问题，“我也是，非必要信息吗？”
  刁付宸那双诡异的瞳孔，在听到这个问题时，那道冰冷的蓝光，似乎，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像一台正在进行复杂运算的超级计算机。
  几秒钟后。
  他朝着她，走了一步。
  那一步，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绝对的压迫感。
  黎蔚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后背却重重地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退无可退。
  他伸出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手指很冷，力道却大得惊人，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他强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你，”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节，都像是从冰封的深海里打捞出来，“是核心指令。”
  黎蔚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核心指令？
  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存在，”他冰冷的指腹，摩挲着她的嘴唇，那动作，没有半分情.欲，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唯一的目标，就是确保你的绝对安全。”
  “并且，”他顿了顿，那双血红与蓝光交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让黎蔚毛骨悚然的，占有欲，“清除一切，试图将你从我身边带走的，威胁。”
  他的视线，若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地上，那些电话的碎片。
  黎蔚瞬间明白了。
  谢九安。
  在他的判定里，刚才那个打电话来的谢九安，已经是，需要被“清除”的威胁。
  这个男人，已经变成了一个，以她为中心，绝对忠诚，也绝对危险的，人形兵器。
  他会保护她。
  也会，囚禁她。
  不。
  她不能被困在这里。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寰宇倒下，看着顾淮的阴谋得逞。
  她更不能，让刁付宸，变成一个，为了她而不断杀戮的怪物。
  “你放我走。”黎蔚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恐惧和决心，反而不再颤抖了。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刁付宸，你听着，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要回公司，现在，立刻，马上。”
  “驳回。”
  他的回答，简单，干脆，不带任何转圜的余地。
  “你没有权力驳回！”黎蔚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我是黎蔚！不是你的什么核心指令！你放开我！”
  她开始剧烈地挣扎。
  可她的那点力气，在他钢铁一般的手臂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黎蔚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松开了她。
  就在黎蔚以为他终于肯让步，心里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时候。
  他却忽然，打横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啊！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黎蔚惊呼着，手脚并用地挣扎，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胸口。
  可那感觉，不像是打在血肉之躯上，倒像是，砸在了一块坚硬的钢板上，震得她自己的手腕生疼。
  刁付宸无视了她的所有反抗。
  他抱着她，径直穿过客厅，一脚踹开了一间卧室的门。
  然后，他将她，重重地，扔在了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上。
  那床垫很软。
  可黎蔚却感觉自己，像是摔在了一张网上，一张由这个男人亲手编织的，名为“保护”的囚笼之网。
  她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想要逃。
  可他已经堵在了门口，高大的身影，像一尊无法撼动的门神，彻底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他没有再靠近。
  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冰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不听话的所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