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压垮天平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愤怒有不甘有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被刺痛的嫉妒。
  他看到她为了另一个男人，在他面前，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他看到她为了另一个男人，将自己也变成了，可以被摆上谈判桌的筹码。
  而那个男人，还是他仇人的作品。
  这个认知，让他那颗早已因为仇恨而变得坚硬的心，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
  床上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男人，忽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他没有睁开眼。
  可他的手却在半空中，胡乱地摸索着，仿似一个在噩梦中溺水的孩子，在拼命地寻找着唯一能够拯救他的浮木。
  “黎蔚。”
  他那干裂的嘴唇里，再一次无意识地溢出了她的名字。
  那声音，微弱得仿似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却又清晰地，传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一声呢喃，成为了压垮天平的最后一根稻草。
  黎蔚再也顾不上和顾淮对峙，她猛地转过身，扑到床边将他那只冰冷的，正在半空中无助挥舞的手紧紧地攥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我在这。”她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贴在他的手背上，“刁付宸，我在这别怕。”
  她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落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神奇的，那个在噩梦中挣扎的男人，在感受到她体温和泪水的那一刻，竟然缓缓地安静了下来。
  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不再挣扎只是反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的手回握得更紧。
  仿似那是他在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
  顾淮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女人，是如何用自己的体温和眼泪安抚了那头失控的野兽。
  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如何地密不可分。
  许久。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里面所有的情绪风暴，都已然平息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的海。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一个字。
  “我答应你。”
  他终究，还是赌不起。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冯天承的可怕。
  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活体武器是他唯一的机会。
  半个小时后。
  刁付宸被转移到了这栋小楼地下的一个，更加隐秘也更加森严的医疗层。
  这里，不再是温馨的卧室。
  而是一个，充满了未来感的，冰冷的白色空间。
  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纯白色的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和金属的味道。
  刁付宸躺在一张纯白色的，仿似医疗舱的床上，身上连接着无数根复杂的线路，旁边是几台黎蔚从未见过的正在无声运转的精密仪器。
  这里不像病房。
  更像一个，专门用来拆解和研究精密仪器的实验室。
  黎蔚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她虽然赢得了陪在他身边的权利，却也同时将自己送进了这个更深更危险的牢笼。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住在这里。”顾淮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冰冷且不带一丝感情，“这里有独立的休息室和盥洗室，一日三餐会有人按时送来。”
  “我的团队，会二十四小时，在这里对他进行生理数据监测。”
  “而你，”他顿了顿，视线落在了黎蔚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你的任务，就是在他清醒的时候，安抚他的情绪让他最大限度地配合我们的工作。”
  “什么工作？”黎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顾淮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房间角落里，一个被白色幕布遮盖着的，巨大的球形仪器。
  “等他身体数据稳定之后，我们会用最新的，神经交互设备尝试进入他的记忆层。”
  “我们需要找到，‘涅槃’计划最原始的数据备份。”
  “也需要知道，冯天承到底想做什么。”
  进入记忆层。
  这五个字，让黎蔚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成了冰。
  那不是治疗。
  那是，一场最野蛮，也最危险的精神入侵。
  稍有不慎，刁付宸的大脑就会因为无法承受巨大的信息冲击而彻底崩溃。
  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植物人。
  “你们会杀了他的。”黎蔚的声音在颤抖。
  “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顾淮的语气不容置喙。
  他说完，没有再给黎蔚任何反驳的机会，转身带着他的人，离开了这个纯白色的仿似坟墓一般的房间。
  厚重的，隔音的金属门，在黎蔚的面前，缓缓地合拢。
  发出一声，沉闷的绝望的声响。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些精密仪器，发出的平稳而又冰冷的，“滴滴”声。
  还有，床上那个男人，平稳而又微弱的呼吸声。
  黎蔚拖着仿似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地走到床边。
  她伸出手，想要去触摸他那张苍白的脸，却又怕惊扰了他。
  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将自己的一生都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
  她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是同情？是怜悯？是愧疚？
  还是在无数次生死与共的瞬间，早已不知不觉滋生出来的，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名为“爱”的，东西。
  她只知道。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被毁掉。
  她必须要救他。
  也必须要自救。
  黎蔚缓缓地收回了视线。
  她转过身，开始仔细地，打量这个将他们彻底困住的白色囚笼。
  她的大脑，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绝望之后，开始以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飞速运转起来。
  她必须要，找到一个突破口。
  就在这时。
  房间里那个一直保持着静默的，内线电话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黎蔚的心，猛地一跳。
  她走过去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了听筒。
  “黎蔚。”
  电话那头，传来顾淮那低沉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
  “有个人，想见你。”
  黎蔚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苍老的却又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的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
  “黎小姐，是我。”
  那个声音让黎蔚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认得这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