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他只是个病人！

  可是，没有。
  他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他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无论你投下多大的石头都激不起半点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
  顾淮终于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黎蔚。
  他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了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
  那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有审视，有探究，有困惑，还有一丝连黎蔚都无法解读的冰冷的杀意。
  “把他带走。”
  顾淮对着身后的手下，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不行！”
  黎蔚想也不想，就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狮死死地挡在了床前。
  “顾淮！你凭什么带走他！他只是个病人！”
  “病人？”顾淮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黎蔚，你到现在还在骗我。”
  “或者说，你是在骗你自己。”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了过来。
  他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了一片充满了压迫感的阴影里。
  “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他是谁吗？”
  他低下头，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寰宇集团的死对头，星耀科技。”
  “那个曾经在华尔街，掀起过腥风血雨的金融天才。”
  “刁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刁，付，宸。”
  他每说出一个字，黎蔚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她的脸已经惨白如纸。
  她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她所有的伪装，在他面前，都成了一个可笑的透明的笑话。
  “我不仅知道他是谁。”
  顾淮看着她那双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我还知道，你父亲，黎向东，为什么会死。”
  他举起手中的那张照片。
  用手指轻轻地弹了弹照片上，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温文尔雅的男人。
  “因为他发现了这个男人的秘密。”
  “也因为，他拒绝了这个男人，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合作邀请。”
  黎蔚的心，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淮，看着他那张英俊的却又无比残忍的脸。
  看着他，缓缓地说出了那句将她彻底打入无边地狱的话。
  “黎蔚。”
  “你知道这个男人是谁吗？”
  “他叫，冯天承。”
  “是星耀科技的创始人。”
  “也是我曾经的直属上司。”
  “更是杀害了我未婚妻的凶手。”
  那句话，仿似一道来自九幽地狱的惊雷，在黎蔚那早已是一片废墟的世界里，炸开了一个不见底的，吞噬一切的黑洞。
  冯天承。
  星耀科技的创始人。
  顾淮的上司，以及，杀害他未婚妻的凶手。
  而这个男人，就是毁了刁付宸一切的“主人”。
  也是，害死了她父亲的，幕后真凶。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恨意，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同一个名字。
  一个，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的名字。
  一个，却又以最残忍的方式，将他们三个人的命运死死绞缠在一起的名字。
  黎蔚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和温度。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那一点冰凉的触感，才让她没有彻底软倒下去。
  顾淮身后的两个男人，已经走到了床边，动作熟练地准备将昏迷的刁付宸抬起来。
  “别碰他！”
  黎蔚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力气，她猛地从墙边弹起，疯了一样地冲过去，再一次张开双臂死死地护在了床前。
  她的眼睛，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绝望烧得一片通红。
  她死死地盯着顾淮，那眼神仿似一头被逼入绝境，准备与猎人同归于尽的困兽。
  “顾淮，你不能带走他。”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又带着一股宁为玉碎的决绝，“你说的他都需要我。你把他带走了他会死的。”
  “他不会死。”顾淮的表情没有半分动容，那张英俊的脸上只剩下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我会让他活着。”
  “因为，我需要他脑子里的东西来指证冯天承。”
  “他不是证人，黎蔚。”顾淮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到了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男人脸上，那眼神冰冷得仿似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价值连城的工具。
  “他是，武器。”
  “是扳倒冯天承，唯一的一件活体武器。”
  武器。
  这两个字，好比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黎蔚的耳膜。
  她看着床上那个脆弱得仿似随时都会碎裂的男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冷酷得仿似没有感情的国家机器，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她斗不过他。
  无论是在权力，还是在武力上她都没有任何胜算。
  难道，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刁付宸被他从自己身边带走，送进一个她完全无法想象的，冰冷的实验室里像一个物件一样被研究被剖析吗？
  不。
  绝不。
  黎蔚那颗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在这一刻，又因为一个疯狂的念头而重新剧烈地搏动起来。
  她猛地抬起头，迎着顾淮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视线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带不走他。”
  “除非，你连我一起带走。”
  顾淮的眉头，因为她这句近乎无理取闹的话而微微蹙起。
  “黎蔚，这不是在谈条件。”
  “我就是在谈条件。”黎蔚打断了他，她的脑子在这一刻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飞快地运转着，“你说的没错，他是武器。但任何武器，都需要一个懂得如何使用它的操作员。”
  “而我，”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燃起了一丝近乎疯狂的理智的火焰，“就是他的，操作员。”
  “没有我，他这件武器只会因为系统紊乱而自爆。到时候你得到的只会是一具冰冷的没有任何价值的尸体。”
  “你敢赌吗，顾调查员？”
  她用他最在乎的东西来做赌注。
  赌他那颗被仇恨填满的心里，是否还容得下一丝理智的权衡。
  会议室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顾淮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黎蔚看不懂的剧烈的情绪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