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你这个疯子！

  一只冰冷的，宽大的手，从身后，轻轻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是刁付宸。
  他那双空洞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锁定着那个在疯狂大笑的刘振邦。
  他没有任何动作。
  可他那沉默的，冰冷的注视，却比任何武器，都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刘振邦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一股莫名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看什么看！你这个疯子！”
  他色厉内荏地，嘶吼着。
  刁付宸没有理他。
  他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似乎，想说什么。
  可他那被程序和病毒反复冲刷的大脑，却无法组织出任何有效的语言。
  最终。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用他那根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黎蔚的肩膀。
  一下。
  两下。
  三下。
  那是一种，安抚。
  也是一种，无声的，询问。
  黎蔚从那极致的痛苦中，被他这个动作，硬生生拉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恨意和悲伤强行压了下去。
  她对着刁付宸，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重新坐直了身体。
  那双清冷的眼睛，再一次，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刘振邦。”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以为，你坦白了，我就会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在这里对你做什么吗？”
  “你太小看我了。”
  “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她按下了桌上的内部通讯器。
  “让保安部的人，上来。”
  “另外，报警。”
  “就说，寰宇集团的副董事长刘振邦，涉嫌商业贿赂，挪用公款以及蓄意谋杀。”
  刘振邦的脸，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他知道，他完了。
  他这辈子，都将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就在保安冲进来，将那个仿似一滩烂泥的刘振邦拖出去时。
  会议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走进来的人，不是保安。
  而是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神情肃穆，身上带着一股凌厉气息的陌生男人。
  为首的，是一个年纪约莫三十岁左右，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角有一颗细小泪痣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风衣，没有佩戴任何证件。
  可他身上那股强大的，不怒自威的气场，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他的视线，扫过一片狼藉的会议室，最后，落在了黎蔚的身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黎蔚看不懂的情绪。
  “黎蔚小姐。”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又磁性。
  “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顾淮。”
  “国家安全战略部，特级调查员。”
  “从现在开始，寰宇集团，以及你本人，都将全面配合我们的调查。”
  他的话，掷地有声，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黎蔚看着他，看着那张既陌生，又仿佛在哪里见过的脸。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知道，真正的，更大的麻烦，来了。
  “顾调查员。”黎蔚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个公式化的，礼貌的微笑，“我们寰宇集团，一向是守法经营的模范企业，我们很乐意，配合国家任何部门的调查。”
  “不过。”她话锋一转，“在此之前，您是否可以告知，我们到底涉嫌了什么，需要动用贵部来亲自调查？”
  顾淮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涅槃’项目。”
  他只说了四个字。
  黎蔚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项目，已经被列为，最高级别的，危害国家安全项目。”
  顾淮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了过来。
  他高大的身影，在黎蔚的面前，投下了一片充满了压迫感的阴影。
  “而你，黎蔚。”
  “作为这个项目的最高负责人。”
  “你是我们最重要的，调查对象。”
  他离她，越来越近。
  近到，黎蔚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好比雪后松针般的，好闻的味道。
  近到，那个一直站在黎蔚身后，仿似一尊雕像的刁付宸，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因为另一个男人的靠近而闪过一丝冰冷的，充满了敌意的暗光。
  顾淮在距离黎蔚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
  他低下头，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黎蔚。”
  “或者我应该叫你，学妹。”
  “好久不见。”
  “你，还记得我吗？”
  那句话，好比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瞬间，在黎蔚那早已尘封的记忆深处，激起了一圈，她自己都几乎快要忘记的涟漪。
  她想起来了。
  顾淮。
  她大学时，高她两届的，那个如同神祗一般存在的，学生会主席。
  那个曾经，在所有人都质疑她，排挤她的时候，唯一一个，对她伸出过援手的学长。
  也是那个，在她毕业前夕，向她告白，却被她用一句“我们不合适”，冷漠拒绝的男人。
  她怎么也想不到。
  他们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重逢。
  黎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而就在这一刻。
  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动了。
  刁付宸，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上前一步，用他那高大的，充满了压迫感的身体，不偏不倚地正好挡在了黎蔚和顾淮的中间。
  他伸出手，不是对着顾淮，而是轻轻地，将黎蔚的椅子向后拉了半寸。
  将她，完全地，护在了自己触手可及的绝对领域里。
  那是一个无声的充满了占有欲的警告。
  也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最直接也最原始的宣战。
  会议室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成了实体。
  顾淮的出现，好比一把无形的，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黎蔚刚刚才勉强掌控的局面，露出了下面更深，更危险的，血淋淋的真相。
  刁付宸那一个强硬的，充满了雄性占有欲的隔断动作，让顾淮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没有看刁付宸。
  他的视线，依旧穿过刁付宸的肩膀，落在那个被护在身后的女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