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快过了他的思想
作者:富贵花开
是刁付宸。
那个一直蜷缩在地上,仿佛在与另一个自己进行着惨烈战争的男人,在那一瞬间,毫无征兆地暴起。
他没有嘶吼,没有表情。
他那双一半是程序蓝光,一半是疯狂血色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那个冲向黎蔚的身影。
他的身体,快过了他的思想。
一种被强行压制在基因最深处的,保护的本能,彻底压倒了那该死的,被植入的程序。
他猛地撞了过去,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了“主人”持刀的手臂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手术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当啷”一声掉进了越来越深的水里。
“主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他那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头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刁付宸没有停下。
他好比一台失控的杀戮机器,一把掐住“主人”的脖子,将他那枯瘦的身体狠狠地掼在了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砰!”
巨大的撞击声,让墙壁都为之震动。
“主人”头上的金色面具,彻底碎裂,掉落在地,露出一张布满了老年斑和狰狞伤疤的,陌生的脸。
刁付宸没有去看那张脸。
他掐着他脖子的手,在不断地收紧。
他那混乱的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
杀了这个,想要伤害她的,人。
“够了!”
黎蔚的声音,在这一刻,冰冷地响起。
她推开了挡在她身前的炎珝,走到了刁付宸的身边。
她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那条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臂上。
“他死了,我们也得死在这里。”
她的声音不大,却好比一盆冰水,浇在了他那即将沸腾的杀意之上。
刁付宸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混乱的,充满了血丝和蓝光的眼睛,看向了她。
他看着她,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那双清冷的,仿似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他大脑里那两股疯狂交战的力量,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平衡。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
那个老头,好比一滩烂泥,顺着墙壁滑倒在水泊里,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最后的空气。
“走!”
谢九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他已经找到了紧急出口的方位。
“紧急潜航器的船坞在C区,我们必须在五分钟内赶到!”
没有人再有任何迟疑。
凌彻扶着伤势最重的谢九安,炎珝下意识地就想去拉黎蔚的手。
可他伸出去的手,却拉了一个空。
因为黎蔚,在那一刻,做出了一个让炎珝,谢九安,凌彻,都瞬间愣在原地的动作。
她没有走向他们。
她转过身,走向了那个依旧站在原地,仿似一尊失去了所有指令的雕像的刁付宸。
然后,她伸出手,拉住了他冰冷的手腕。
“走。”
她只说了一个字。
不是请求,不是商量。
是命令。
刁付宸没有反抗。
他甚至没有思考。
他就那么任由她拉着,好比一个失去了灵魂,只会跟随着唯一光源的木偶。
“蔚蔚!”
炎珝的声音,因为不敢置信,而变得尖锐。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指着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那双妖异的桃花眼,第一次,充满了受伤和背叛的痛楚。
“他刚才,要杀了你!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你现在,要带上他这个累赘,一起死吗?”
“他是累赘。”黎蔚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他的命,也是命。”
“那你我们的命呢?”炎珝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炎珝!”凌彻低喝一声,打断了他失控的情绪,“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他们头顶的穹顶,再也支撑不住,一大块合金板带着无数的电缆和管道,狠狠地砸了下来。
正好砸在了他们刚才争论的位置。
如果再晚一秒。
所有人都将被压成肉泥。
死亡的威胁,让所有争执都变得毫无意义。
炎珝死死地咬着牙,他看着黎蔚那决绝的,拉着另一个男人的背影,那颗心,好比被扔进了搅冰机里,被搅得血肉模糊。
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转过身,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疯狂地为他们清理着前方道路上的障碍。
他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心痛,都发泄在了那些冰冷的,扭曲的金属上。
逃亡,正式开始。
整座基地,都在分崩离析。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灭,紧急警报的红光和管道爆裂喷出的惨白色蒸汽,交织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水位在以惊人的速度上涨。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齐腰深的水里艰难前行。
谢九安凭借着他对基地结构的惊人记忆,在前面指引着方向。
炎珝和凌彻在两翼,负责处理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而黎蔚,始终拉着刁付宸,走在队伍的中间。
那个男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沉默地,被她拉着。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她那只紧紧抓住他手腕的,苍白纤细的手上。
那只手,很冷,却又带着一丝让他那混乱的大脑,感到莫名心安的温度。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一条被堵塞的通道时。
一个柔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旁边一间半开着门的储物室里传了出来。
“救命……谁来救救我……”
是安雅。
她被倒下的柜子压住了腿,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冰冷的水位,一点一点地淹没她的身体。
她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炎珝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现在,恨透了这里所有的人和事。
凌彻的脸上,也只有冰冷的漠然。
谢九安皱了皱眉,但他知道,现在多停留一秒,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只有黎蔚,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那个在水中挣扎的女孩,那张柔弱无辜的脸,那双总是带着依赖和崇拜的眼睛。
她想起了自己对她说的那句话。
“你真可怜。”
她确实可怜。
从头到尾,她都只是那个老头手上的一件工具,一个用来控制刁付宸的,有温度的道具。
现在,道具失去了利用价值,自然也就被毫不留情地抛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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