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天真的傲慢

  墙壁外，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冰冷的海水。
  无数奇形怪状的深海鱼类，贴着那层透明的墙壁无声地游弋着。
  这个巨大的白色大厅仿似一座悬浮在万丈深海之下的，华丽的水晶囚笼。
  “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很高兴。”他低头俯视着手术台上那个动弹不得的女人，“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有一种让人厌恶的，天真的傲慢。”
  “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你撕开了我的网？”
  他发出一阵嘶哑的夜枭般的笑声。
  “你撕开的不过是我丢出去的一张废纸而已。”
  “而现在。”他缓缓走下高台一步一步地朝着黎蔚走了过来，“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把你最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变成我最完美的收藏品。”
  他的身后那个戴着护目镜的男人，推着一辆装满了精密仪器的推车也跟了过来。
  黎蔚看着他看着那张冰冷的金色面具，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
  她只是平静地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炎珝他们呢？”
  “哦，你的那些可笑的护花使者？”“主人”的脚步停在了她的手术台前，“放心他们还活着。”
  “我把他们关在了最好的观景台。”
  他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黎蔚正对面的墙壁上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炎珝，谢九安，凌彻，三个人被分别关在三个独立的透明玻璃囚室里。
  他们的身上都穿着和她一样的白色病号服。
  他们的脖子上都套着一个闪烁着红色警示灯的金属项圈。
  “那个项圈连接着他们的心跳。”“主人”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趣味，“一旦他们的情绪出现过于剧烈的波动项圈就会释放出足以让一头大象瞬间毙命的高压电流。”
  “所以为了他们的安全，我劝你最好不要做任何多余的挣扎。”
  黎蔚看着画面里那三个因为无能为力而脸色铁青的男人，那双死寂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你赢了。”她轻声说，那声音仿佛从另一个遥远的时空飘来。
  “还没有。”“主人”伸出那只枯瘦的鸡爪般的手，轻轻抚过她冰冷的脸颊“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对着站在一旁的刁付宸招了招手。
  “过来我的孩子。”
  刁付宸牵着安雅的手顺从地走了过去。
  他看着手术台上那个闭着眼睛仿佛已经死去的女人，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细微的厌恶。
  “你认识她吗？”“主人”问。
  刁付宸摇了摇头。
  “不认识。”他的声音平稳低沉不带一丝波澜。
  “那如果我告诉你，就是这个女人害死了你的父亲，侵占了你的一切把你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可怜虫。”
  “你会怎么做？”“主人”的声音充满了魔鬼般的蛊惑。
  刁付宸的眉头因为他这番话微微蹙了一下。
  他那被程序覆盖的平静记忆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
  他看着黎蔚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挣扎和痛苦。
  安雅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异样，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别怕。”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温柔无辜。
  刁付宸的身体因为她这个动作微微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担忧和关切的纯真大眼睛。
  他眼中的挣扎和痛苦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保护欲所取代。
  他反手将安雅的手握得更紧了。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黎蔚。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挣扎和痛苦都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会，杀了她。”
  他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这句让观景台里那三个男人瞬间目眦欲裂的话。
  “很好。”“主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从那个戴着护目镜的男人手中，拿起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银色手术刀。
  他将那把刀递到了刁付宸的手中。
  “现在，机会来了。”他指着手术台上黎蔚的心脏位置，“用这把刀，刺穿她的心脏。”
  “为你的父亲报仇。”
  “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刁付宸握着那把冰冷的手术刀，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黎蔚。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动作精准稳定，好比一台被设定了程序的杀人机器。
  观景台里，炎珝的牙齿死死咬着嘴唇，温热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他不敢眨眼，不敢呼吸，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因为极度的压抑而痉挛。
  他能感觉到脖子上那个冰冷的金属项圈，正随着他狂跳的心脏，发出催命般的嗡鸣。
  谢九安垂着眼，没人能看清他镜片后那双眼睛里的情绪。
  他只是将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那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的皮肉里，却没有感觉到半分疼痛。
  凌彻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理性和分析。
  他看着那个一步一步走向黎蔚的男人，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刻薄的脸，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无能为力的苍白。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刁付宸那平稳的脚步声，和那个金色面具下传出的，满足的，压抑的喘.息声。
  他走到了手术台前。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闭着眼睛，仿似已经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女人。
  他那被程序强行格式化的大脑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是仇人，是罪魁祸首，是必须被清除的目标。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手术刀。
  刀尖，对准了她心脏的位置。
  只要再往下一寸，他就可以完成他的“复仇”。
  他就可以拿回他被告知的那所谓的“一切”。
  他就可以永远地守护他身边那个带给他唯一温暖的，纯洁无瑕的女孩。
  他的手臂稳定得好比磐石。
  他的呼吸平稳得好比机器。
  可就在他的刀尖即将触碰到那层薄薄的病号服时。
  手术台上，那个一直紧闭着双眼的女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把即将刺穿她心脏的刀。
  她只是看着他身后，那个一脸天真无辜，眼中却闪烁着兴奋光芒的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