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又一次拉回到了黎蔚的身上

  他缓缓地，机械地，转过头，看着那个坐在主位上的谢九安。
  他那片早已沦为废墟的心，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那不是对权力的恐惧，而是对一种完全未知的，深不可测的力量的，本能的恐惧。
  谢九安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他只是看着黎蔚，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依旧是那抹温和的，浅淡的笑意。
  “黎小姐，现在，你还要放弃吗？”
  那句话，将所有人的焦点，又一次拉回到了黎蔚的身上。
  黎蔚看着谢九安，那张清冷的脸上，是同样的震惊和不解。
  她不明白。
  她和他，素昧平生。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拍卖师终于从那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把代表着最终归属的锤子，狠狠地，敲了下去。
  “一百亿美金！成交！”
  那声音，一锤定音。
  也彻底宣判了冯潇潇和刁付宸的，公开处刑。
  冯潇潇再也无法维持她那高傲的姿态，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刁付宸的手臂，几乎是拖着他，在一片充满了嘲弄和鄙夷的视线中狼狈不堪地逃离了会场。
  黎蔚看着他们那仿似丧家之犬的背影心里却没有半分快意。
  她只觉得荒唐。
  也觉得疲惫。
  拍卖会结束谢九安的管家，再一次走到了黎蔚和炎珝的面前。
  “黎小姐，炎先生，我家先生在楼上等你们。”
  还是那个独立的包厢。
  谢九安正坐在茶台前亲手烹着一壶茶。
  茶香袅袅，让这间屋子与外面那片喧嚣的名利场，彻底隔绝开来。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黎蔚坐下，炎珝则站在她的身后，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妖异的桃花眼，此刻充满了警惕和探究，审视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谢先生，我不明白。”黎蔚开门见山。
  “你不必明白。”谢九安将一杯烹好的热茶推到她的面前，“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天起‘涅槃’项目的所有资金都将由我个人承担。”
  “而那块石头，”他顿了顿，“是送给你的。”
  “为什么？”黎蔚追问道，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谢九安放下茶杯抬起头，那双温润的眼睛透过镜片静静地看着她。
  “因为你的父亲黎向东，是我的老师。”
  这个答案，让黎蔚和炎珝，都同时愣住了。
  “三十年前，我只是一个对物理学感兴趣的穷学生，是黎老师，发现了我的天赋，资助我完成了学业，并且，将我引荐给了他最好的朋友，关振邦教授。”
  “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找了他很多年，想报答他，却只得到了他英年早逝的消息。”
  “直到，我看到了你的‘平衡之心’。”谢九安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缅怀，“那里面，有他的影子。那种不被世俗束缚的，天马行空的，属于天才的灵魂。”
  “所以，这不是施舍，也不是投资。”
  “这是一个学生，对他最敬爱的老师，迟到了三十年的，一份答谢礼。”
  黎蔚听着这一切，那颗早已冰封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烫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她从来不知道，她那个只存在于记忆中的，温和儒雅的父亲，还有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黎蔚想起了父亲那本论文集里，那些关于“资本伦理”和“技术垄断”的，尖锐的论述。
  她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战争。
  这是一场，从她父亲那一辈，就开始的，关于理想与资本，光明与黑暗的，战争。
  而她，从出生起，就注定是这个战场上的一员。
  阿布扎比皇宫酒店，最顶层的总统套房里。
  冯潇潇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粉碎。
  昂贵的瓷器，限量的水晶杯，在地上，化为一片狼藉。
  刁付宸就站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央，一动不动，仿似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谢九安！”冯潇潇尖叫着，那张美艳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狰狞可怖，“他算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敢这么对我！”
  她发泄完了终于将那股无能的怒火，转向了身边这个男人。
  她伸出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刁付宸的脸上。
  “还有你！你这个废物！”
  “我让你去羞辱她，你却让她成了全场的焦点！”
  “你是不是看到她被别的男人护着心里很得意？”
  刁付宸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任由那火辣辣的疼痛在脸上蔓延。
  他的沉默彻底激怒了冯潇潇。
  她像疯了一样对着他又抓又打，那尖锐的指甲在他的脸上，脖子上划出了一道道血痕。
  “你说话啊！你这个哑巴！”
  刁付宸依旧不为所动。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只是看着窗外，那轮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月亮。
  直到冯潇潇打累了哭累了，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他的脚下。
  他才缓缓地蹲下身。
  他没有去扶她也没有安慰她。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对她说。
  “我们，到此为止吧。”
  冯潇潇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
  “我说，”刁付宸看着她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决绝的光，“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属于你的一切？”冯潇潇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刁付宸，你是不是疯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的公司，你的钱，甚至你这条命，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