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不过三十出头

  她看到黎蔚，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然后故意将身体，更紧地贴在了刁付宸的身上。
  黎蔚收回了视线，端起一杯香槟，转身，不想再看那污秽眼睛的一幕。
  炎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正想带着黎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个穿着燕尾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却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黎小姐，炎先生。”管家微微躬身，“我家先生想请二位过去一叙。”
  穿过喧嚣的人群他们被带到了宴会厅二楼的一个独立包厢。
  包厢里只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中式的白色盘扣常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清隽，气质温润如玉。
  他的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却深邃得好比浩瀚的星空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看到黎蔚缓缓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却又无比真诚的微笑。
  “黎小姐久仰。”
  他的声音，清越，温和，好比山间清泉，能瞬间抚平人心的所有焦躁。
  他就是谢九安。
  “谢先生。”黎蔚点了点头。
  谢九安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没有占有，没有惊艳，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艺术家在欣赏一件完美作品般的，欣赏。
  “你的‘涅槃’，是我近十年来，见过的，最伟大的作品。”谢九安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切入了主题。
  “投资的事，我原则上，已经同意了。”
  黎蔚和炎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轻松。
  “不过，”谢九安话锋一转，“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今晚的压轴拍品，是一块来自深海的，未经雕琢的蓝宝石原石。我希望，黎小姐，能帮我拍下它。”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的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敲响了。
  冯潇潇挽着刁付宸，一脸得意地走了进来。
  “谢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冯潇潇的目光，挑衅地扫过黎蔚，“只是阿宸听说您在这里，非要过来跟您打声招呼。”
  她故意将“非要”两个字，咬得极重。
  谢九安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微笑。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仿似行尸走肉的刁付宸，然后又看向黎蔚。
  “看来，今晚的拍卖会，会很有趣。”
  拍卖会正式开始。
  气氛很快进入了白热化。
  冯潇潇频频举牌，拍下了好几件价值不菲的珠宝，每一次，她都用一种炫耀的姿态，看向黎蔚。
  黎蔚视若无睹。
  她只是安静地等待着，那块蓝宝石的出现。
  终于，压轴的拍品，被呈了上来。
  那是一块足有一人高的，通体漆黑，表面却流淌着奇诡暗金色光泽的原石，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神秘而又充满了力量感。
  起拍价，一亿。
  “五亿。”
  在所有人还在惊叹的时候，黎蔚身边的炎珝，直接举起了牌子。
  他要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结束这场无聊的竞拍。
  全场一片哗然。
  冯潇潇的脸色，变了变。
  她正要举牌，坐在她身边的，那个一直如同雕塑般的刁付宸，却突然，动了。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他的嘴唇，动了动，那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十亿。”
  那声音，沙哑，干涩，不带一丝感情。
  却好比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头顶，轰然炸响。
  全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了这两桌人身上。
  炎珝的眉头，紧紧皱起。
  黎蔚看着那个举着牌子的男人，看着他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那双空洞得好比黑洞的眼睛。
  她的心，没有痛，也没有恨。
  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荒原。
  她终于明白。
  有些人，有些事，永远，都回不去了。
  她轻轻地，按下了炎珝准备再次举起的手。
  然后，她拿起自己的号牌，缓缓地，举了起来。
  “十一亿。”
  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宁折不弯的，冰冷的坚定。
  刁付宸的身体，因为她这个动作，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看她。
  他只是再一次，机械地，举起了号牌。
  “二十亿。”
  会场里，已经彻底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已经完全脱离了拍卖本身，演变成一场惨烈对决的，战争。
  这不是在竞拍。
  这是在用钱，一下一下地，抽.打着对方的脸。
  冯潇潇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病态的，胜利的笑容。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刁付宸，当着全世界的面，亲手，将黎蔚的希望，彻底碾碎。
  黎蔚的手，还举在半空中。
  她看着那个，仿佛要将全世界都踩在脚下的男人。
  她知道，她不能再跟了。
  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尊严。
  她缓缓地，准备放下号牌。
  就在这时，坐在主位上，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谢九安，突然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话筒，那清越温和的声音，好比一阵清风，吹散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看来，大家对这块石头，都很感兴趣。”
  “既然如此，那我也来凑个热闹吧。”
  他没有举牌。
  他只是对着拍卖师，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亿。”
  “美金。”
  这两个词，轻飘飘地从谢九安的嘴里吐出来，却好比两颗在大气层引爆的核弹，瞬间将整个会场所有人的理智和认知，都炸得粉碎。
  时间仿似在这一刻停滞了。
  拍卖师举着锤子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惨白，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看神明的眼神，看着那个云淡风轻，仿似只是在说“今晚天气不错”的男人。
  冯潇潇脸上那病态的，胜利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双美艳的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不敢置信的，荒谬。
  她精心策划的，用刁付宸的钱来羞辱黎蔚的戏码，在这个男人面前，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跳梁小丑般的闹剧。
  刁付宸那只举在半空中的手，也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