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个月后的晚上。
  “嗤——！”
  一辆猩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如一团燃烧的鬼火，精准地横在他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
  沈若雪，那个像附骨之疽一样纠缠了他七年的女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涂着蔻丹的纤长手指，朝副驾驶的位置点了点，眼神里充满了施舍。
  萧天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她，那是一种野兽被逼入绝境的眼神。
  他嘶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碎玻璃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送我……去西郊码头。”
  “西郊码头？”
  沈若雪笑了，红唇勾起的弧度残忍又迷人。
  “为了苏晚晴那个女人，你萧天策也有今天？”
  她看着他为了另一个女人而褪去所有骄傲，变得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积压了七年的嫉妒与怨恨，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烧成灰烬。
  “好啊。”
  她笑得越发快意，从手包里拿出一支镶着碎钻的定制款打火机，随手扔进了路边一滩混着烟头和秽物的肮脏积水里。
  “想要我的车？可以。”
  她抬起尖俏的下巴，眼神轻蔑地瞥着那滩污水。
  “用你的嘴，把它给我捡回来。”
  这句话，不是铁锤，而是一根烧红了的钢针，带着滚烫的羞辱，狠狠刺穿了萧天策早已支离破碎的尊严。
  他死死地盯着沈若雪那张因极致的快意而显得有些扭曲的绝美脸庞，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那不是恐惧，而是滔天怒火被强行压抑在体内的痉挛。
  夜风，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一个是坐在价值千万的跑车里，高高在上，玩弄人心的女王。
  另一个，是站在泥泞与屈辱边缘，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败犬。
  萧天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所有的挣扎、愤怒、不甘……尽数化为了一片死寂的虚无。
  他弯下了那副曾让整个江城无数大佬为之折腰的脊梁。
  就在他的脸即将埋进那滩散发着恶臭的污水，用他曾吻过苏晚晴的唇，去叼起那份属于另一个女人的、赤LL的羞辱时——
  “嗡——！”
  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钢铁巨兽。
  一个蛮横的漂移甩尾，带着一股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霸道地停在了法拉利和萧天策之间！
  车门被一脚踹开，阿哲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当他看清眼前这一幕时，眼睛瞬间充血，红得骇人。
  “天策哥！”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冲过去死死攥住萧天策的手臂，将他从那滩污水前拽了起来，“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他的咆哮里，是撕心裂肺的心疼和暴怒。
  沈若雪的美梦被人打断，脸上浮现出被打扰的极度不悦。
  “哪儿来的野狗，也敢坏我的事？”
  阿哲根本没看她，他反手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砸在了萧天策的胸口：“你看清楚，这是哪儿！”
  平板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苏晚晴被反绑在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柱上，嘴上封着胶带，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却燃烧着不肯屈服的火焰。
  而她身后的背景，赫然是城东那座早已废弃的钢铁厂！
  信号源的红点，正在屏幕上疯狂闪烁！
  “这不是录像！是实时画面！”
  阿哲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哭腔。
  “我黑进了全城的交通监控！晚晴姐根本没去西郊码头！这从头到尾，就是顾北城那个杂碎设的局！他要让你在去码头的路上，亲手毁了你自己！”
  调虎离山！诛心之计！
  萧天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那片死寂的虚无深渊中，一簇名为“毁灭”的血色火焰，轰然燎原！
  他猛地转身，那一眼，没有言语，却让沈若雪如坠冰窟，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和他们，都得死。
  “上车！”萧天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酷，他拽着阿哲，直接冲上了那辆越野车。
  阿哲一脚油门到底！
  改装越野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一颗黑色的出膛炮弹，决绝地冲向了黑夜的尽头。
  只留下沈若雪一个人站在原地，法拉利的猩红倒映在她骤然失色的脸上，那份棋差一招的怨毒，让她美艳的五官几乎扭曲。
  ……
  城东，废弃钢铁厂。
  刺鼻的铁锈与霉菌气息扑面而来。
  顾北城悠闲地坐在一张破沙发上，正用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造型诡异的、通体泛着幽白光泽的聚合物手枪。
  “晚晴，你说……萧天策现在，是不是正跪在沈若雪的脚下，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他抬起头，那张俊美温润的脸上，挂着一种斯文败类特有的、令人作呕的微笑。
  苏晚晴紧闭双眼，不屑于给他任何回应，那沉默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最极致的蔑视。
  顾北城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起身，踱步到苏晚晴面前，用冰冷的枪口，挑衅地划过她光洁的脸颊：“你这种眼神，我很不喜欢。信不信，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钢铁厂那扇重达半吨的巨型铁门，竟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从外部硬生生撞飞了进来！
  铁门在空中翻滚着，带着骇人的风声，狠狠砸在不远处的废弃钢材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烟尘弥漫中，一道魔神般的身影，裹挟着足以冰冻灵魂的杀气，踏了进来。
  是萧天策。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被绑在铁柱上的苏晚晴，以及她脸颊上那把刺眼的白色手枪。
  “放了她。”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放了她？”顾北城非但不怒，反而兴奋地笑了起来，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陷阱的狂喜，“可以。萧天策，你不是号称从不跪天不跪地吗？跪下，给我磕个头。”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咚！”
  萧天策双膝重重地砸在满是玻璃碎渣和铁屑的混凝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要！”苏晚晴疯狂地摇头，被胶带封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悲鸣，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下。
  “啧啧，真是感人。”顾北城脸上的笑容愈发变态，“曾经的江城之王，为了一个女人，跪得如此干脆。萧天策，你心里一定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吧？”
  他欣赏够了萧天策的屈辱，忽然收回手枪，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将那把白色的手枪，扔给了站在萧天策身后的阿哲。
  “你的妹妹，在我手上。”顾北城指着墙角一台亮起的显示器，上面正播放着一个被绑在椅子上、满脸泪痕的小女孩。
  他转头，对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的阿哲，下达了最后的审判：
  “现在，拿起枪。你的忠诚，或者你妹妹的命，选一个。”
  时间，第三次静止。
  这一次，是彻底的死亡。
  苏晚晴的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缩紧。
  萧天策缓缓回头，看着那个他从孤儿院里亲手带出来，视若亲弟，一步步教他生存、教他战斗的少年。
  阿哲握着那把枪，那把冰冷的、决定了他此生所有信仰与亲情的枪，整个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天……天策哥……对不起……”他的声音碎了，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和泪，“他们抓了小雅……我没得选……我没得选啊……”
  最后一句话，不是解释，而是绝望的哀嚎。
  那哀嚎，像一把钝极了的锈刀，在他那颗早已被背叛、欺骗、羞辱剜得千疮百孔的心脏上，开始了最后、也最残忍的凌迟。
  萧天策看着阿哲那张被痛苦和绝望扭曲到不成.人形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声，初时很低，继而越来越大，笑得凄凉，笑得悲怆，笑得肩膀剧烈耸动，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这一生，究竟算是什么？
  被至亲算计，被挚爱误解，被兄弟背叛……他用血与骨搭建起来的恢弘帝国，在这一刻，轰然坍塌，碎成了宇宙中最可笑的尘埃。
  他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笑声戛然而止。
  他止住眼泪，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解脱地，看向了阿哲。
  “动手吧，阿哲。”他闭上了眼，声音温柔得像一片羽毛，“对着这颗心脏。”
  “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