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破骑守平阳
作者:一剑万州
赵骁绕开还愣着的墨云裳，冲着旁边几个还在发懵的墨家弟子吼道：
“拆！现在就拆！把犁头卸下来，刃口给我磨利了！快！”
他眼睛赤红，脑子里那点来自现代的仁慈被抛到九霄云外。
田仲哆嗦着嘴唇，还想争辩什么，可看着赵骁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扭头就冲着身后那群吓傻了的农户嘶喊：
“听见侯爷的话没？！动起来！把陶罐搬出来！火油！快！”
恐惧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每个人。
先前田埂间那种缓慢而有序的节奏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慌乱。
赵骁一把扯过那名报信的斥候，语速又快又急：
“英布到哪儿了？走的哪条路？地形怎么样？有没有能设伏的地方？”
斥候喘着粗气，努力回忆着：
“应、应该快过黑风河谷了！那地方窄，两边坡陡，中间一条道……”
“地图！”赵骁吼了一声。
旁边一个略识字的墨家弟子连滚带爬地从草棚里扯出一张粗糙的羊皮，上面用炭笔画着平阳周边的大致地形。
赵骁的手指猛地戳在一条蜿蜒的细线上。
“是这里！黑风河谷！这地方我看过，最窄的地方不到二十丈！”
他脑子里那点现代军事常识疯狂运转。
“田仲！你带人，扛上弄好的火油弹，抄近路给我赶到河谷两边的坡上去！”
“不要乱扔！听我号令！等我信号，给我往河谷里砸！覆盖着砸！”
田仲脸都白了，让他种地行，让他去打仗……
“侯……侯爷，这……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赵骁几乎是在咆哮，“难道等楚军的马刀砍到你的秧苗上才行吗？！快去！”
田仲被吼得一哆嗦，再不敢多言，招呼着一群同样面无人色的农户，扛起那些沉甸甸、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陶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河谷方向玩命跑去。
赵骁又猛地转向墨云裳：
“云裳！你们的连弩呢？就是上次给我看的那种，能连发五矢的！”
墨云裳此刻反而镇定下来，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光：
“在工坊！有二十具新改好的，箭簇都换上了新淬火的青铜，更硬，更锋锐。”
“全拿出来！让你手底下最稳的弟子操作！不要省箭！给我瞄着骑马的、戴头盔的打！专打领头和冲得最凶的！”
“明白！”墨云裳点头，转身对几个核心弟子快速吩咐几句，几人立刻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工坊。
赵骁最后看向那些拿着刚卸下来、刃口还参差不齐的犁头刀刃，瑟瑟发抖的农兵。
这些人，半个时辰前还在摆弄庄稼，现在手里却拿着冰冷的、粗粝的铁片。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胸腔里那股翻腾的燥郁，声音沉了下来：
“怕吗？”
没人回答，但一张张苍白的脸，颤抖的手，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也怕。”赵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但怕没用。”
“楚军来了，不会因为你们怕，就绕过你们的田，你们的家。”
“你们手里的家伙，是难看了点，但够硬，够沉！抡起来，照样能砍马腿，能开人膛！”
“等会儿，跟着我。别散，挤在一起，把你们平时夯土的力气拿出来！把犁头给我捅出去！”
他扫过一张张惊惶未定的脸。
“守住这里，后面的粮仓、你们的家小，就都能活。守不住……大家一起玩完！”
没有更多的时间去鼓舞士气。
赵骁翻身上马，抓起一柄同样由犁头改造的、绑在木杆上的简陋长刀，刀锋在昏黄的晨光下闪着寒芒。
“能动的，都跟我走！堵住河谷那头！别放跑一个！”
黑风河谷。
地势果然如斥候所说，狭窄逼仄，像一道天然的裂缝。
赵骁带着一群手持“农具兵刃”的农兵，刚刚在谷口勉强列好一个歪歪扭扭的方阵，地面就传来了沉闷的震动。
远处，烟尘滚滚，如同一条黄色的土龙，正朝着河谷汹涌而来。
楚军轻骑！
速度极快，马蹄声如同雷鸣，敲得人心头发慌。
赵骁甚至能看清为首那员楚将狰狞的面甲和挥舞的战刀。
他死死攥着手中的简陋长刀，手心里全是冷汗。
身边的农兵们更是呼吸急促，阵型开始微微骚动。
“稳住！”赵骁低吼，眼睛却死死盯着河谷两侧的山坡。
快啊！田仲！
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
就在楚军前锋即将冲出河谷最狭窄地段的那一刻——
河谷两侧的山坡上，突然冒出了几十个身影！
紧接着，一个个冒着黑烟、燃烧着的陶罐，被奋力抛掷下来！
划着杂乱的弧线，砸向河谷中的楚军队列！
“嘭！”“嘭嘭！”
陶罐碎裂的声音并不响亮，但随之爆开的火焰却瞬间连成一片！
黑色的火油溅射开来，粘到哪里烧到哪里！
战马凄厉的嘶鸣瞬间压过了冲锋的号角！
这些训练有素的战马不怕刀剑，却天生惧怕火焰！
受惊的马匹疯狂地跳跃、扭动，试图甩掉身上燃烧的粘稠液体，瞬间将背上的骑士甩落，整齐的冲锋队列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
“就是现在！”赵骁眼睛赤红，猛地挥刀前指，“云裳！”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嗡鸣声从侧后方响起！
“咻咻咻——！”
密集的弩箭破空而来！
它们的目标极其明确，并非覆盖射击，而是精准地射向那些还在努力控制马匹、试图重新组织队伍的楚军军官和悍卒！
青铜箭簇在近距离展现了可怕的穿透力，轻易地撕开了皮甲，甚至钉进了锁甲的缝隙！
惨叫声此起彼伏！
混乱在加剧！
英布骑在马上，挥舞着战刀格开一支流矢，又惊又怒。
他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遭遇如此诡异而精准的伏击！
火攻！弩射！这根本不是情报里说的那群只会种地的农夫！
“不要乱！向前冲！冲出去！”英布声嘶力竭地大吼，判断出口就在前方。
只要冲垮谷口那支看起来破烂不堪的步兵，就能脱困！
残存的楚军骑兵在他的催促下，开始不顾一切地朝着谷口发起冲击！
赵骁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心脏咚咚地敲着胸腔。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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