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不能烧到平阳

  意念集中，不再是对现代的不舍，而是对那个烽火连天却又充满生机的时代的强烈归属和渴望。

  来了。

  那股熟悉的、无法抗拒的眩晕感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吞没。

  周围的空气似乎开始扭曲、旋转，发出低沉的、只有他能感知的嗡鸣。

  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仿佛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行抽离……

  赵骁猛地睁开眼，鼻腔呛入干燥的黄土气息。

  胡床硌得骨头生疼，身上盖着的粗麻布被又沉又糙。

  平阳侯府。

  他回来了。

  赵骁没有半分犹豫，翻身下床。

  心里那股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慢一步，脑子里那些刚冒出来的金点子，怕是就要凉透了！

  “侯爷！”

  守在门外的亲卫被他这架势吓了一大跳，深更半夜的，这是要上战场？

  “田疯子在哪儿？试验田？”

  “在！田先生这几日吃住都在田埂边的草棚里，说是要盯着……盯着那什么嫁接的苗子！”

  赵骁话不多说，直接翻身上了亲卫牵来的马，直奔城外。

  嫁接？存活率低？

  这在后世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试验田里，一个人影正蹲在那儿，赵骁勒住了马。

  田仲！

  他头发乱糟糟的，两眼通红，正对着一排病恹恹的果苗唉声叹气。

  “老田！”

  赵骁翻身下马，三两步就冲到了他跟前。

  田仲被这一嗓子吼得一哆嗦，抬头一看是赵骁，那张布满愁云的脸瞬间垮得更厉害了。

  “侯爷？您怎么这个时辰……”

  “唉！您来得正好，您快看！”

  “瞧瞧这些宝贝疙瘩！接上去的时候，一个个精神得很！这才几天，全完了！流黑水，烂根子！十棵里头，能活下来一棵都算老天爷开眼了！”

  “全是好种啊！就这么……全糟蹋了！糟蹋了啊！”

  赵骁蹲下身，捻起一点黑烂的根部，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嫁接的切口。

  消毒不到位，切口处理粗糙，保湿也没跟上……

  全是教科书级的低级错误。

  他站起身，拍了拍田仲的肩膀，语气里是压不住的自信。

  “老田，我教你个新法子，不敢说百分百，但十棵里头，保你活九棵！”

  赵骁蹲下身，捏起一株枯苗看了看切口，又摸了摸旁边的泥土。

  “你什么时候接的？是不是赶着日头最毒的那会儿干的？”

  田仲一愣：“啊？这......嫁接不都挑天好的时候吗？晌午日头足，伤口干得快，不容易病啊！”

  “错！大错特错！”赵骁斩钉截铁，“正午高温，苗子本身水分蒸发就快，接口处没等愈合就先让晒蔫吧了！不死才怪！”

  他想起现代农业大棚里那些精细操作。

  “得挑早晚，凉快的时候干。接完了，还得拿东西稍微遮一遮阴，避过最毒的日头。”

  田仲眼睛瞪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离经叛道的说法：“遮阴？那...那切口闷着不更易烂？”

  “所以切口得处理！”赵骁伸手从田仲腰间的布袋里抓出一把草木灰，“用这个，调成糊糊，接之前给刀口和接穗的切口都抹上一层。这玩意儿能防腐，还能促进愈合。”

  田仲看着那把灰，又看看赵骁，一脸“您是不是睡迷糊了”的表情。

  这草木灰倒是常见，可用来抹嫁接伤口？闻所未闻！

  “侯爷，这......这能行？”

  “不行你把我脑袋拧下来当夜壶！”赵骁没好气地道，“赶紧的！按我说的，重新找苗子试！现在就弄！”

  田仲被赵骁的笃定唬住了，加上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真就立刻招呼几个同样熬得眼红的弟子，重新找来健壮的砧木和接穗，按赵骁说的方法，避开日头，小心翼翼操作起来。

  看着田仲等人将信将疑却又一丝不苟地操作，赵骁心里那点焦躁才稍稍平复。

  他正要继续交代曲辕犁和垄作法结合推广的细节，一阵急促混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砸破了清晨田间的宁静。

  一名斥候几乎是滚下马背，踉跄着扑到赵骁面前，脸色煞白，气息急促：

  “侯爷！不好了！楚军......楚将英布，率不下三千轻骑，突袭了咱们西面的粮草转运站！弟兄们死伤惨重，粮草被烧了大半！”

  “英布？”赵骁心头猛地一沉。项羽这时候派他头号打手来搞偷袭，目的绝不仅仅是烧点粮草！

  那转运站地势平坦，无险可守，根本挡不住轻骑冲杀。

  必须立刻拦截，否则让这支骑兵突入平阳腹地，刚有起色的春耕和各个工坊就得全完蛋！

  田仲和周围农户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手里的嫁接刀“当啷”掉在地上。

  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赵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脑子飞速运转，现代的记忆和古代的局势在脑中疯狂碰撞、整合。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周围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农夫，还有那些堆在田边的农具和材料。

  “田疯子！”

  “在！”田仲一个激灵。

  “把你弄出来那些试验用的陶罐，还有囤着准备修水渠的火油，全给我集中起来！让你的人，立刻动手，给我做成火油弹！封口要严，罐子外面缠上浸油的麻绳！越快越好！”

  田仲懵了：“火...火油弹？”

  “对！砸出去能烧一片的那种！”赵骁没时间详细解释，语速快得像开枪，“墨家弟子呢？谁在这边？”

  “侯爷，我在！”一个负责维护农具的墨家年轻弟子站出来。

  “带上你的人，把所有闲置的曲辕犁，还有那些准备做水车的硬木料，全部给我拆了！”

  “别他娘的心疼！立刻就地加工！”

  那个年轻的墨家弟子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侯爷……那……那可是曲辕犁啊！咱们刚弄出来……”

  那可是能让天下百姓吃饱饭的神器！就这么拆了当柴火用？

  “我他娘的知道是曲辕犁！”

  “楚军的马刀会因为你手里的是神器就绕着你走吗？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天下百姓！执行命令！”

  一声暴喝，瞬间压垮了所有人的犹豫。

  “是！”

  墨家弟子脖子一缩，再不敢多问半句。

  赵骁环视一圈，看着那些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农户。

  “剩下的人，听着！仗是军爷们打的，天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