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都没吃过肉

  李川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滚烫的肉汤裹挟着粉条滑入喉咙，猪肉炖得稀烂，入口即化。
  这种满足感，比在现代赚到一亿八千八百万，要纯粹一万倍。
  “稀奇吧？”
  李云龙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嘴里叼着一根粉条，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他没看李川，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些狼吞虎咽的战士和百姓。
  “什么稀奇？”李川不解。
  “看他们吃饭，你是不是觉得特别稀奇？”李云龙一撇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地主老财。
  “你这样的富家公子哥，怕是想不明白，一碗猪肉炖粉条，咋就能让这帮爷们儿高兴得跟娶了媳妇似的。”
  李川哭笑不得：“我说老李，我真是农村出来的。”
  “拉倒吧你！”李云龙嗤之以鼻，“你瞅瞅你那细皮嫩肉的样，还农村？哪个村的地能养出你这么个白面书生？”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李川无法理解的沧桑。
  “你信不信，底下那帮小子，还有那些拖家带口的老乡，十个里头有八个，活了二十来年，这……是头一回吃肉。”
  李川端着碗的手，猛地一僵。
  碗里的肉块，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不……不能吧？”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再穷，过年……总得吃上一顿吧？”
  “过年？”李云龙死死盯着李川，那眼神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
  “你就是个公子哥啊……你啥都不知道。苛捐杂税、地主老财、天灾人祸，再加上小鬼子……能有口糠咽菜活下来就算祖宗烧高香了！还吃肉？拿什么吃？拿命吗？”
  一瞬间，李川放下了碗，再也吃不下去。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冰冷的烟气呛入肺里，却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些许。
  “团长！李老板！你们也赶紧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张大彪端着一个盆，里面堆满了馒头和肉，满面红光地走了过来，他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是油。
  李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冲他点了点头，算是道谢，但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行了，别琢磨了。”李云龙看出他的不对劲，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想这些没用！你小子只要能给老子多搞点吃的穿的，多搞点家伙事，比啥都强！这次俺剿匪可是让咱们发了笔横财！”
  “哦？有多少？”李川被拉回现实。
  “嘿！”李云龙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眉飞色舞。
  “你那枪一到手，我就让一营摸到坂田联队外围的一个补给点去了。你猜怎么着？以前咱们见了鬼子的炮楼都得绕着走，这次，三挺MG42一架，一个冲锋就把他娘的给端了！缴获了比上次还多的西洋币还有金银细软！附近几个村的汉奸伪军，一听风声，跑得比兔子还快，家底都给咱们留下了！”
  李云龙大口嚼着一块肥肉，腮帮子鼓鼓的，“你说你这……又是枪又是炮，又是吃的穿的，全是你一个人掏的腰包……这要是让你家里人知道了，不得把你腿打折了？要不……回头缴获了金银财宝，老子多分你点？”
  李川笑了。
  “老李，你想多了。这些东西，不是我一个人买的。”
  “那是？”
  “捐的。”李川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李云龙愣愣地看着李川。
  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眼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他娘的……”他猛地扭过头去，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声音哽咽了。
  “你回去告诉他们！就说我李云龙，代表独立团全体弟兄，代表晋西北这片地界上的老百姓……替我磕个头！这份情，我们记下了！只要我李云龙还有一口气，就一定多杀几个鬼子，给他们出气！”
  李川点了点头，将烟蒂摁灭在雪地里。
  “会的。”
  他又重新端起那碗已经有些温凉的粉条，大口吃了起来。
  “手艺不错。”
  几天后。
  平安县城，日军华北方面军第1军司令部。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雪茄的混合气味。
  一名佩戴着中佐军衔的日军军官，脚步匆匆地穿过走廊，停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
  “咚、咚、咚。”
  “进来。”
  门内传来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
  中佐推门而入，立正，猛地低头。
  “将军阁下！”
  办公室内，一个身穿笔挺军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地图前。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指挥棒轻轻敲了敲地图上“晋西北”的区域。
  他，正是日军第十七军司令官，陆军中将，百武晴吉。
  “什么事？”
  “报告将军！刚刚接到情报，盘踞在晋西北的八路军李云龙部，于数日前，接收了一批数量庞大，型号不明的德械装备和军用物资！据潜伏人员观察，其规模……前所未见！”
  百武晴吉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地图，手指在李云龙独立团防区附近的一个点上，轻轻一点。
  “吉野的扫荡部队，现在到哪里了？”
  “报告！吉野大队正在杨村一带执行扫荡任务，距离李云龙部防区，不足五十公里！”
  百武晴吉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礼物送到了家门口，哪有不收的道理？”他眼中寒光一闪。
  “命令！吉野大队，山本一木特工队、装甲第三大队，立刻向红山谷区域集结！我要让这群土八路知道，帝国皇军的慷慨，不是谁都有资格享受的！”
  “正好，也让吉野大队省点力气。”
  “把这份礼物，从他们手里，原封不动地，给我拿过来！”
  “哈伊！”
  中佐猛地顿首，转身快步离去。
  红山谷，临时炮兵阵地。
  上百门崭新的82毫米迫击炮。
  李川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一巴掌拍在离他最近的一门迫击炮的炮身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老李，弟兄们，都过来瞅瞅！”他扬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这玩意儿，我管它叫万金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