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借台子演戏

  林飞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他没想到，柳如烟会做出如此决绝的表态。

  这等于将她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都押在了他的身上。

  “柳楼主此言当真？”

  “我柳如烟从不妄言。”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这京城，越来越不太平了。太子和二皇子斗得你死我活，曹少钦那条疯狗又在一旁虎视眈眈。”

  “就算是我身在柳家，想要保全自己也太难了。与其被人当成鱼肉，任人宰割，不如找一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

  她看着林飞，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而你林飞，是我见过长得最快，也最看不透的一棵树。我赌你将来，能长成参天大树。”

  林飞沉默了。

  他知道柳如烟的选择是清醒而理智的。

  她看出了乱世将至的苗头，也看出了自己这支潜力股的价值。

  “好。”林飞点了点头，接下了她这份沉甸甸的投名状。

  “这棵树，不会让你失望。现在，先让我们看看，这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醉神香，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他将那琉璃瓶中的液体，倒了一滴在指尖，轻轻捻开，又凑到鼻尖仔细嗅闻。

  片刻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冷笑。

  “原来如此。”

  “你发现了什么？”柳如烟连忙追问。

  “这醉神香的配方，确实有几分巧思。”林飞解释道。

  “它用的不是单一花香，而是将至少五种以上的香料，用一种特殊的油脂融合，再以烈酒浸泡提纯。手法很高明，所以香气才如此霸道复杂。”

  “但真正让它与众不同的，不是这些。”林飞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而是在里面，添加了一味主料。”

  “什么主料？”

  “罂粟。”

  “罂粟？”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当然知道罂粟是什么。

  那是从西域传来的一种魔花，其果实的浆液，少量可入药镇痛，但若是长期使用，便会让人沉溺其中，精神萎靡，形同废人。

  朝廷早已明令禁止私下种植和贩卖。

  “他们竟然敢用这种东西！”柳如D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和愤怒。

  难怪那些用过醉神香的贵妇，一个个都像是着了魔一样，不惜重金求购。

  这根本不是什么香水，这是毒品！

  “好狠的手段。”林飞冷哼一声：“他们这不是在做生意，这是在用毒品，控制京城的权贵圈。”

  “等到这些人全都离不开‘醉神香’的时候，他们想做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柳如烟只觉得一阵不寒而栗。

  她现在才明白，对方想吞并她的听风楼，或许只是第一步。

  他们的野心，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柳如烟的心，有些乱了。

  对手的阴狠和强大，超出了她的预料。

  “怎么办？”林飞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要釜底抽薪，那我们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釜底抽薪。”

  他看向柳如烟：“第一，你立刻动用你所有的关系，去查京中所有药铺，看最近是谁在大批量地采买罂粟。顺藤摸瓜，把他们的老底给我掀出来。”

  “第二，三天后是不是安国公府老太君的七十大寿？”

  柳如烟一愣，点了点头：“是。到时候，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半都会去。”

  “很好。”林飞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替我送一份贺礼过去。就说，我镜花’要在寿宴上，为老太君献上一份独一无二的寿礼，为众宾客展示一番真正的闻香之术。”

  “闻香之术？”柳如烟不解。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林飞神秘一笑。

  “你只需要帮我把台子搭好，剩下的，我来唱戏。”

  虽然不明白林飞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柳如烟还是选择了相信他，立刻下去安排。

  林飞则带着那瓶醉神香，回到了女人香的密室。

  接下来的两天，他把自己关在里面，谁也不见。

  地龙和铁牛守在门口，只闻到里面时不时飘出各种奇怪的味道，时而浓香扑鼻，时而又带着一股药味。

  让他们两个大老粗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

  “林爷这是在炼丹吗？”铁牛瓮声瓮气地问。

  “炼个屁的丹。”地龙踹了他一脚：“林爷的心思，是你我能猜的？守好门，别让苍蝇飞进去就行。”

  两天后，密室的门终于打开。

  林飞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手里，多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琉璃瓶，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

  “成了。”他对着秦霜和吴香兰，只说了两个字。

  安国公府寿宴当天，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京城中的王公大臣，皇亲国戚，几乎来了一半。太子和二皇子，也都派人送来了厚礼。

  酒过三巡，歌舞升平之际，司仪高声唱道：“镜花缘商号，为老太君献上贺礼群芳谱！”

  众人皆是一愣。

  镜花缘？

  这是什么商号，从未听说过。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林飞一身青衫，缓步走上大堂。

  他身后，跟着十名身着统一绿裙的美貌侍女，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精致的托盘。

  “在下林飞，镜花缘主事。”他先是对着主位上的安国公和老太君，深深一揖。

  “听闻老太君喜爱花草，今日特备群芳谱，为老太君贺寿。”

  他说着，对侍女们使了个眼色。

  侍女们款款上前，将手中的琉璃瓶，分发给在场的各位贵妇小姐。

  “这是。”一位夫人好奇地打开瓶塞，一股清新淡雅的茉莉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好香，这味道，比我用的百花坊香膏，要纯正多了！”

  “我这个是桂花香，天呐，就像把整个秋天的桂花都装进了瓶子里！”

  一时间，大堂内香气四溢，赞叹声不绝于耳。

  林飞微微一笑，朗声道：“诸位夫人小姐手中之物，名为香水。乃采天地之灵草，集百花之精华，以秘法所制。”

  “不但香气纯粹，留香持久，更重要的是，它所用的，皆是天然花草，绝无任何铅汞毒物，对人身有百利而无一害。”

  他这话，立刻引起了所有女人的兴趣。

  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哼，哗众取宠。”坐在宾客席中的户部侍郎张公子，不屑地说道。

  “什么香水，我看就是些骗人的玩意儿。要说真正的奇香，还得是醉神香。那才是神仙用的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正是那醉神香。

  林飞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哦？这位公子说的，可是此物？”林飞也拿出一瓶醉神香，高高举起。

  “这醉神香，香气霸道，确实不凡。但不知各位有没有想过，它为何会让人如此沉迷？”

  林飞走到大堂中央，让人端来一盆清水和一尾活鱼。

  他将一滴醉神香，滴入水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尾原本活蹦乱跳的鱼，在水中游了两圈后，动作开始变得迟缓，随即肚皮一翻，浮上了水面，眼看就不活了。

  满堂哗然！

  “这……这是怎么回事？”

  “香料里有毒！”

  林飞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遍全场：“这醉神香，之所以让人上瘾，是因为它里面，添加了朝廷明令禁止的毒物罂粟！”

  “长期使用，不但会耗干人的精气神，更会让人沦为药瘾的奴隶，最终油尽灯枯而亡！”

  “你……你血口喷人！”那张公子脸色大变，指着林飞怒喝。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验便知。”林飞冷笑一声，对着安国公一拱手。

  “国公爷，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国公爷做主，立刻派人封查城南染坊，并将这位张公子，以及所有贩卖、使用此物之人，交由大理寺严审！”

  “看到底是谁，在拿我大炎朝的王公贵胄，当成猪狗来喂养！”

  他的话掷地有声，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些怀里还揣着醉神香的贵妇，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将那小瓶子扔在地上，唯恐避之不及。

  安国公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自己的寿宴上，爆出如此惊天丑闻，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他猛地一拍桌子：“来人，将这张公子给我拿下，立刻传我将令，封锁城南染坊，所有相关人等，一个不留全部给我抓起来！”

  一场寿宴，瞬间变成了一场抓捕大会。

  林飞站在堂中，看着这混乱的一幕，眼神平静。

  他知道，从今天起，醉神香完了。

  而他镜花缘的名号，将响彻整个京城。

  人群中，柳如烟看着他，那双美丽的丹凤眼里，除了震撼，更有一种深深的，近乎于倾倒的折服。

  她知道她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