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水鬼的贪婪

  “滴答…滴答…”
  冰冷的水滴声如同死神的秒表，在堆满废弃建材的断头路深处回荡，每一次响起，都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浓烈的水腥气和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饥饿感，如同粘稠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死死包裹。
  林宵浑身肌肉绷紧，精神强化带来的感知像雷达般疯狂扫描着黑暗的角落。那如芒在背的“标记”感此刻灼热得如同烙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个冰冷、滑腻、充满贪婪的“视线”，正死死锁定着他心口处微微发烫的【怨念屏蔽贴】，以及屏蔽贴后面，他那被饿死鬼诅咒标记的灵魂！
  老张面如死灰，牙齿咯咯作响，用气声绝望地重复：“水鬼…是它…饿死鬼的邻居…关系差…它…它闻到‘仇人’的味儿了…更…更饿了…”
  仇人的味儿？林宵瞬间明白了！水鬼和饿死鬼关系不好，但饿死鬼临死前用怨念标记了自己！对水鬼而言，自己这个“干掉”了它讨厌邻居的家伙，不仅是美味的猎物，更是一份带着“复仇”快感的甜点！
  “哗啦…”
  前方一堆湿漉漉的废弃防水布被无形的东西掀开，露出后面更深邃的黑暗。
  水滴声骤然密集！不再是滴答，而是淅淅沥沥，仿佛有人拖着浸满水的沉重身躯在移动！
  借着远处高楼透来的微弱霓虹光影，林宵终于看清了那个“东西”的轮廓！
  它比饿死鬼更接近人形，但全身覆盖着一层滑腻、不断往下淌着污水的深绿色苔藓或水藻。皮肤是泡胀了的死灰色，肿胀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下淤积的暗色血管和…某种游动的、细长的黑色虫子？它的头发如同纠缠的水草，湿漉漉地贴在肿胀的头皮和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有眼白，只有两个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漆黑漩涡的眼睛！
  最令人作呕的是它的下半身——没有脚！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由浑浊污水、腐烂水草和不知名骸骨勉强聚合而成的、不断扭曲流淌的“尾巴”！它移动过的地方，留下一条湿滑、散发着浓烈腥臭的粘液痕迹。
  【水鬼（溺亡者·强化）：】信息本能般涌入林宵脑海，【由强烈执念（如复仇、不甘）的溺亡者怨念结合水域阴气形成。特性：控水（低级）、精神污染（低语诱惑）、物理攻击附带强烈阴寒与麻痹效果。
  核心执念：将生者拖入冰冷水域，共享其永恒的痛苦。对“干燥”、“高温”存在本能厌恶。对“标记”目标（尤其关联仇敌）有强烈吞噬欲。】
  “饿…好饿…”一个仿佛无数溺水者呻吟重叠的声音，带着刺骨的阴冷，直接在林宵和老张的脑海中响起！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对“温暖”生命的贪婪渴望！“仇敌…的味道…甜美…下来…陪我…”
  水鬼那双漆黑的漩涡之眼死死锁定林宵，肿胀的、流淌着污水的双手缓缓抬起，周围的雨水仿佛受到了牵引，不再垂直落下，而是如同被无形的手操控，开始凝聚成一条条浑浊的、散发着寒气的“水蛇”，朝着林宵缓缓游来！空气中弥漫的精神污染低语也陡然增强，试图瓦解两人的意志！
  “操！”林宵低骂一声，精神高度集中，强忍着脑海中翻腾的溺水幻象和阴寒刺骨的感觉。差评！必须用差评！
  但面对这种纯粹为了吞噬和复仇而来的怪物，“服务态度恶劣”之类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差评系统会生效吗？效果会如何？
  “老张！火！有没有能点火的东西？！”林宵一边拉着老张急退，躲开那几条缓慢逼近的阴冷水蛇，一边大吼。商城里的【业火打火机】要8点！他现在只有1点！只能靠物理手段！水鬼厌恶干燥和高温！
  “火…火…”老张被那精神污染的低语冲击得眼神涣散，哆嗦着在湿透的口袋里摸索，只掏出一个同样湿透的廉价塑料打火机。“啪！啪！”他徒劳地按着，只有几点微弱的火星溅出，根本无法点燃！
  完了！林宵心沉谷底。没有火！阴德点只有1！差评理由不充分！水鬼的控水能力正在加强，周围废弃建材缝隙里积蓄的雨水都被它抽离出来，凝聚成更多、更粗壮的浑浊水蛇！他们被逼到了死角，背后是一堵冰冷湿滑的水泥高墙！
  退无可退！
  一条碗口粗的阴冷水蛇猛地加速，如同毒龙出洞，带着刺骨的寒气和浓烈的腥臭，直噬林宵面门！速度比电气怨灵的电弧慢，但覆盖范围更大，寒气未至，已让林宵的血液都仿佛要冻结！
  躲不开！林宵瞳孔骤缩！精神强化带来的反应让他勉强侧身，水蛇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嗤——！”
  一阵白烟冒起！林宵只觉左肩一阵剧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过，又像是被塞进了液氮！刺骨的阴寒瞬间侵入身体，左半边胳膊连同肩膀瞬间失去了知觉！伤口处没有流血，却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并迅速向周围蔓延！
  【警告：遭受‘水鬼阴寒侵蚀’！肢体麻痹！生命活性下降！】仿佛有冰冷的提示在意识中闪过。
  “林宵！”老张看到林宵受伤，惊恐地大叫。
  剧痛和阴寒反而刺激了林宵！看着水鬼那双充满贪婪和复仇快感的漆黑漩涡之眼，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瞬间划过他的脑海！
  差评理由？服务态度？不！他要给这个平台的“顾客”…一个无法拒绝的“恶意差评”！利用平台的规则！利用它对“标记”目标的贪婪！
  就在第二条、第三条水蛇即将噬体的瞬间，林宵不再躲闪！他反而迎着水鬼的方向，猛地踏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将所有的恐惧、愤怒、被当成猎物的屈辱以及肩膀的剧痛，化作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对着手机屏幕吼道：
  “差评！！！”
  “理由：恶意抢单！！无视平台规则！！蓄意伤害平台宝贵骑手资源——我！！”
  吼声在狭窄的断头路里回荡，甚至盖过了雨声和水鬼的嘶鸣！
  水鬼的动作明显一滞！那双漆黑的漩涡之眼似乎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错愕？仿佛在说：抢单？伤害宝贵资源？这骑手在胡说什么？
  然而，平台的规则，似乎被触动了！
  林宵手中的手机屏幕再次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冰冷的机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卡顿？仿佛在分析这“离奇”的差评理由：
  【检测到骑手对服务对象（水鬼-溺亡者·强化）发起评价…】
  【评价关键词提取：愤怒、指控、恶意抢单（？）、蓄意伤害（平台资源？）…】
  【关键词逻辑关联性…低…存在严重矛盾…但…负面情绪强度：极高！符合‘差评’核心判定标准！】
  【‘差评即武器’系统…强制启动！】
  【正在生成差评模板…（逻辑修正中…）…生成完毕！】
  屏幕上，跳动的血焰文字扭曲变幻，最终定格为：
  【“服务对象（水鬼-溺亡者·强化）行为恶劣！疑似利用平台漏洞，对标记骑手（编号丙叁捌玖）进行非法追索与恶意攻击！此举严重危害平台骑手安全，破坏配送秩序，属于恶性抢单（干扰正常任务执行）！强烈要求平台严惩！差评！！”】
  这模板…强行将水鬼的复仇行为解释成了“恶性抢单”和“危害平台利益”！逻辑牵强，但那股控诉的愤怒和“为平台着想”的立场，却异常鲜明！
  “确认！发出去！”林宵在心中嘶吼，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差评生效！】提示音带着一丝奇异的嗡鸣，仿佛平台的规则本身也在震荡！
  “嗷——！！！”
  水鬼发出一声痛苦与愤怒交织的尖啸，比饿死鬼的反应更加剧烈！它周身流淌的污水和凝聚的水蛇瞬间失控崩散！
  覆盖身体的滑腻苔藓和水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灼烧，冒出大量腥臭的白烟！那双漆黑的漩涡之眼疯狂闪烁、扭曲，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源自本能的、对平台规则的恐惧！
  它巨大的、由污水骸骨组成的尾巴剧烈抽搐，狠狠砸在地上，溅起大片的污泥！它看向林宵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贪婪，而是混杂了痛苦、怨毒和一丝…忌惮？！
  差评生效了！虽然逻辑牵强，但系统的规则认可了这份强烈的负面情绪指控！
  “就是现在！”林宵强忍着左肩的剧痛和麻木，眼神锐利如刀！精神强化让他捕捉到了水鬼被差评冲击、能量紊乱的瞬间破绽！
  他没有攻击水鬼本体！而是将目光死死锁定了水鬼那不断流淌、由污水泥沙骸骨组成的“尾巴”根部——那里是它能量聚合的核心，也是它最脆弱、最依赖水源维持形态的部位！
  “老张！保鲜膜！！”林宵厉声喝道，同时将仅剩的1点阴德点，毫不犹豫地砸向了阴德商城！
  【购买成功！消耗阴德点：1！】
  【当前阴德点：0！】
  【获得：【保鲜膜（怨灵束缚型）】x1！】
  又一卷沉甸甸的保鲜膜瞬间出现在林宵完好的右手中！
  老张虽然被精神污染冲击得头晕目眩，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反应了过来！他一把抢过林宵抛来的保鲜膜（之前林宵兑换的那卷），两人配合极其默契！
  林宵忍着剧痛，用还能动的右手，将新买的那卷保鲜膜猛地朝着水鬼“尾巴”根部甩去！同时，老张也扯开自己那卷的开端，目标——水鬼那颗肿胀的、流淌污水的头颅！
  “嗤啦——！！！”
  两卷保鲜膜几乎同时接触到水鬼的身体！
  包裹尾巴根部的保鲜膜瞬间发出剧烈的腐蚀声！白烟滚滚！那由污水泥沙骸骨组成的尾巴如同被泼了强酸，剧烈地扭曲、崩解！大量的污水失去控制，哗啦啦流了一地！
  而罩向头颅的保鲜膜，则与水鬼头颅逸散的阴寒水气和精神污染能量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刺耳噪音，迅速变得焦黑、脆弱！老张的力量和精神状态显然不足以完全困住它！
  “啊啊啊——！！”水鬼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头颅被保鲜膜罩住的部分疯狂扭动，漆黑的眼睛透过半透明的膜死死盯着林宵，怨毒几乎化为实质！它残余的能量疯狂爆发，试图挣脱！
  林宵知道，困不住它多久！必须彻底解决！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忍着左肩的剧痛和麻木，猛地扑向旁边一堆废弃的建材——那里有几块被雨水打湿、但还算干燥的硬纸板和…一叠废弃的、沾满油污的旧报纸！
  “老张！打火机！！”林宵吼道，同时抓起硬纸板和报纸，用尽全力揉成一团，挡在自己身前！
  老张明白了！他再次掏出那个湿透的打火机，疯狂地按着！“啪！啪！啪！”终于，在绝望的尝试中，一丝微弱的、黄豆大小的火苗，在湿漉漉的打火石上艰难地跳跃起来！虽然微弱，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希望的火种！
  “给我！”林宵一把抢过打火机，将那微弱的火苗，猛地凑向沾满油污的旧报纸团！
  “呼——！”
  油污遇火即燃！微弱的火苗瞬间变成一团炽热的火焰，虽然不大，但在阴冷潮湿的环境中，却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温暖和光亮！
  “嗷！！！”被保鲜膜罩住头颅、尾巴根部遭受重创的水鬼，感应到那团火焰的温度和光芒，发出了极端恐惧和痛苦的尖啸！它本能地想要后退，远离那让它厌恶和恐惧的热源！保鲜膜的束缚在它疯狂的挣扎下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就是现在！
  林宵眼中寒光一闪，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燃烧的纸团，狠狠砸向水鬼被保鲜膜包裹的、不断扭动的头颅！目标不是攻击，而是…干扰！是制造它最厌恶的环境！
  燃烧的纸团带着炽热的气浪和明亮的火光，精准地砸在了水鬼的头颅上！
  “轰！”火焰瞬间引燃了包裹头颅的保鲜膜和上面沾染的油污！虽然火焰很快被水鬼逸散的阴寒水气压制、熄灭，但那一瞬间爆发的强光和高温，以及火焰灼烧带来的剧烈痛苦，让水鬼彻底陷入了疯狂和混乱！
  它身上的苔藓水藻冒出更多白烟，漆黑的眼睛在火焰的刺激下痛苦地紧闭！它残余的尾巴疯狂拍打地面，试图扑灭那根本不存在的火焰！
  “差评！！持续生效！！”林宵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对着手机再次怒吼！他不需要新的理由，只需要让系统维持刚才那个“恶性抢单”差评的压制效果！
  【差评效果维持中…】冰冷的提示音如同天籁！
  在差评的持续压制、尾巴根部被保鲜膜腐蚀重创、以及火焰强光高温的瞬间刺激三重打击下，水鬼的能量终于崩溃了！
  它发出一声不甘到极点的、悠长的哀嚎，肿胀的身体如同漏气的气球般迅速干瘪下去！覆盖的苔藓水藻失去光泽，变得焦黑枯槁。那条污水骸骨组成的尾巴彻底溃散，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污泥。
  最终，整个躯体如同泡影般，“噗”地一声彻底消散在阴冷的雨幕中，只留下一地滑腻的粘液和那两卷焦黑破烂的保鲜膜。
  【成功击退/驱逐：水鬼（溺亡者·强化）！】
  【‘差评’效果显著！额外奖励：阴德点+3！】
  【当前阴德点：3！】
  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林宵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冰冷湿滑的水泥墙滑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左肩的剧痛和阴寒感如同潮水般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老张也瘫软在地，劫后余生地剧烈咳嗽着。
  差评…保鲜膜…一点微弱的火焰…
  他们在绝境中，再次用智慧和有限的资源，搏出了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林宵精神稍微松懈的刹那——
  他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剧烈震动！屏幕自动亮起！
  猩红的“饿鬼道”APP界面中央，那张由纯粹阴影构成的、没有五官的“脸”——区域经理“影牙”的面孔，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这张阴影面孔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漠然。它…在微微地扭曲、波动！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石子！
  一道极其细微、但清晰无比的裂痕，出现在那张阴影面孔的眉心位置！如同瓷器被敲击产生的裂纹！
  紧接着，一个冰冷、压抑着无尽怒火、仿佛从九幽深渊传来的意念，直接穿透了屏幕，狠狠轰入林宵和老张的意识深处：
  【丙叁捌玖…】
  【你…很好…】
  【利用规则…挑衅…】
  【‘水鬼’的怨念…反噬…差评…】
  【我…记住你了…】
  【下一次…任务…我会…亲自…‘关照’…】
  伴随着这充满杀意的意念，屏幕上那张布满裂痕的阴影面孔猛地一闪，如同信号不良般剧烈扭曲，随即“啪”地一声彻底碎裂、消散！APP界面恢复了正常，但那冰冷的杀意，却如同实质的寒冰，深深刺入了两人的骨髓！
  “噗！”林宵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中竟然带着丝丝冰碴！左肩的阴寒瞬间加剧，如同无数冰针在体内乱窜！精神强化带来的清明感被一股狂暴、阴冷的怨念冲击得摇摇欲坠！
  差评水鬼…生效了…但也引来了水鬼临死前最恶毒的怨念反噬！而区域经理“影牙”，显然也通过某种方式，“品尝”到了这份差评的滋味！它…受伤了？至少是规则层面受到了冲击！而它的报复…将是致命的！
  “影牙…亲自…”老张面无人色，看着吐血萎靡的林宵，眼中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暴雨依旧倾盆，冲刷着断头路上的污泥和血腥。林宵靠在冰冷的墙上，感受着体内肆虐的阴寒和肩膀的剧痛，看着屏幕上那冰冷的“3”点阴德点，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血沫的、冰冷的弧度。
  差评救了他的命。
  也把他推向了更恐怖的深渊。
  但，只要还活着…
  只要还有差评这个武器…
  这地狱般的“工作”，他就干到底了！
  下一次任务？
  “影牙”经理？
  放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