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老骑手的生存法则

  暴雨如同天漏，冰冷无情地冲刷着老旧的小区。
  林宵架着虚弱的老张，两人踉踉跄跄地冲进雨幕，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身后，幸福里小区3栋4楼那跳跃的蓝色电光和弥漫的焦黑烟雾，在雨幕中扭曲、闪烁，如同地狱的灯塔，而那怨毒的尖啸和如影随形的诅咒低语，更是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纠缠着林宵的神经。
  “车…我的车…”老张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指向小区角落一个破旧的车棚。
  林宵立刻架着他冲了过去。车棚里停着一辆比林宵那辆更破旧、漆皮剥落的小电驴。
  老张哆嗦着从湿透的口袋里摸出钥匙，试了几次才插进去。
  “嗡…”引擎发出沉闷的嘶吼，在暴雨中显得如此微弱。
  “上车！”林宵将老张扶上后座，自己跨上驾驶位，拧动电门。小电驴载着两人，如同惊弓之鸟，一头扎进被雨帘封锁的街道。
  “往…往老城区…那边…监控少…‘东西’也相对…少点…”老张趴在林宵背上，声音虚弱地指点方向。他手臂上的灼伤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更加狰狞。
  林宵依言拐进一条狭窄、堆满杂物的后巷。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服，冻得他牙齿打颤。心口处，那张【怨念屏蔽贴】散发着持续的冰凉感，如同心脏上贴着一块寒冰，将大部分诅咒低语隔绝在外。
  但那份被“标记”的感觉，却像一根无形的冰冷钢针，刺在他的意识深处，挥之不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正循着某种恶意的轨迹，在雨夜的城市中搜寻着他！
  “屏蔽贴…只能挡诅咒的直接冲击…标记…消不掉…”林宵咬着牙，感受着那如芒在背的窥视感。阴德点只剩1点，商城里的东西一个都买不起！
  “老张！那诅咒…还有那怨灵的标记…怎么破？”林宵在风雨中大声吼道。
  后座的老张咳嗽了几声，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深深的恐惧：“诅咒…难缠…尤其是…带着强烈怨念的临终诅咒…像狗皮膏药…屏蔽贴只能…暂时压住…想彻底清除…要么找到…专门的‘净咒符’…商城高级区可能有…要么…就得干掉…诅咒的源头关联物…但饿死鬼…已经没了…”
  源头没了？林宵心里一沉。难道这诅咒要跟着他一辈子？
  “至于…标记…”老张的声音更低了，“那是…饿死鬼临死前…用最后怨念…在你灵魂上…打了个‘戳’…同类…特别是…和它有关联的…饿鬼…隔着老远…就能闻着味儿…找过来…比…GPS还准…”
  GPS？还是灵异版的！林宵感觉一阵头皮发麻。这岂不是成了移动的“饿鬼诱捕器”？
  “那…怎么办？”林宵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绝望。
  “躲…尽量躲…”老张喘着粗气，“找…阳气重…或者…有‘东西’镇着的…地方…能干扰…它们的感知…或者…用更强的…阴气…覆盖掉…”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里透出一丝苦涩，“但…难…我们这些…被平台绑定的…本身就是…上好的‘阴气源’…吸引‘东西’…”
  林宵默然。
  这简直是死循环！被平台绑定成了吸引鬼怪的诱饵，被诅咒标记更是成了灯塔！难怪那些骑手都活不长！
  “老张，你刚才说的‘区域经理’…还有平台…到底怎么回事？”林宵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需要情报，需要了解这个将他拖入地狱的规则！
  提到“区域经理”，老张的身体明显剧烈地抖了一下，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寒意。
  “区域经理…”老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恐惧，“不是人…也不是…我们这样的…骑手…它们是…平台造出来的…怪物…或者…是更高级的…‘顾客’…被平台雇佣…专门…管我们这片区域的…”
  “它们…冷酷…无情…只看数据…配送量…差评率…骑手损耗率…在它们眼里…我们…就是…消耗品…数字！”老张的声音激动起来，“任务完不成…差评太多…它们不会帮你…只会…直接启动‘惩罚程序’…或者…把你丢给…愤怒的‘顾客’…让它们…泄愤…就像…就像刚才缠上我的那个…”
  “它们…很强？”林宵的心沉了下去。
  “强…非常强…”老张的声音充满无力感，“刀疤强…你知道吧？就那个…又高又壮…脾气火爆…据说以前…是打黑拳的…他…他因为一次超时…被区域经理…亲自‘处罚’…我们只听到…一声惨叫…后来…后来就再没见过他…只收到平台通知…说他…‘因个人原因离职’…”
  一个打黑拳的壮汉，被区域经理“处理”得无声无息？林宵倒吸一口凉气。饿死鬼的诅咒还没解决，又冒出这么个更恐怖的“上司”？
  “那…那个饿死鬼…临死前说…平台会知道…我会付出代价…”林宵想起饿死鬼消散前的嘶吼，“是因为我…给它打了差评？”
  “差评？！”老张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着林宵的后背，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你…你给‘顾客’…打了差评？！还…还活着？！”
  “不然我怎么干掉它的？”林宵苦笑，“被逼急了，胡乱点的…没想到成了武器。”
  “武器…武器…”老张喃喃自语，随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度的惊恐，“完了！林宵！你完了！区域经理…肯定知道了！它们…它们对数据…异常敏感！尤其是…骑手差评‘顾客’！这…这等于是在…挑战平台的规则！”
  仿佛为了印证老张的话，林宵口袋里，那部绑定着“饿鬼道”APP的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不是任务提示，也不是警告，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某种宣判意味的震动！
  林宵单手扶把，艰难地掏出手机。
  屏幕自动亮起，猩红的“饿鬼道”APP界面中央，没有任何文字提示，只有一张缓缓浮现的、由纯粹阴影构成的…“脸”？
  那“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深邃、蠕动的黑暗轮廓。但林宵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冰冷、漠然、如同看待死物般的目光，正穿透屏幕，牢牢地锁定了他！
  一股比面对饿死鬼和电气怨灵时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恐惧感瞬间攥紧了林宵的心脏！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他握着车把的手猛地一滑，小电驴在湿滑的路面上剧烈摇晃，差点翻倒！
  老张也看到了屏幕上的阴影面孔，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扼住喉咙般的惊叫，随即死死捂住嘴，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那张阴影构成的“脸”在林宵的手机屏幕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钟。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动作。但那无形的、来自更高存在的冰冷威压，几乎让林宵窒息。
  三秒后，阴影面孔如同烟雾般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洁、冰冷、仿佛用寒冰雕刻而成的通知框：
  【通知：骑手林宵（编号：丙叁捌玖）】
  【行为记录：首次配送任务中，对服务对象（饿死鬼-丙柒伍）发起并生效‘差评’攻击。行为判定：异常。】
  【备注：该能力非平台赋予。初步分析为：规则漏洞利用或未知外源性力量窃取。】
  【处理意见（区域经理-‘影牙’）：】
  1.【标记：重点观察对象（等级：黄）。】
  2.【下一轮强制任务难度系数：上调30%。】
  3.【任务报酬（阴德点）：下调20%。】
  4.【备注：保持观察。若再次出现异常行为或造成规则动荡，启动‘清理程序’。】
  通知下方，是一个猩红的、如同滴血般的印章印记——一个抽象的、扭曲的獠牙阴影！
  “影…影牙…”老张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是它…是这片区域的经理…最…最冷酷的一个…它…它盯上你了！黄级观察…上调难度…克扣报酬…它…它这是要玩死你啊林宵！”
  林宵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冰冷的处理意见，一股冰冷的怒火压过了恐惧。
  标记观察？上调难度？克扣报酬？还有随时可能降临的“清理程序”？
  就因为他用差评自保？反击了想要吃掉他的怪物？
  这狗屁平台的规则，简直蛮横到了极点！
  “那就让它来！”林宵咬着牙，声音在风雨中带着一股狠劲，“想玩死我？没那么容易！”
  他猛地拧动电门，破旧的小电驴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载着两人冲进一条更加狭窄、堆满废弃建材的断头路深处。这里黑暗更深，只有远处高楼模糊的霓虹灯影透过来一丝微光。
  他需要喘息！需要时间消化老张的情报！更需要…想办法应对这接踵而至的绝境！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停下，准备找个稍微避雨的地方时——
  “滴答…滴答…”
  清晰的水滴声，突兀地在他们藏身的废弃建材堆附近响起。
  林宵和老张的身体同时僵住！
  这声音…太熟悉了！和殡仪馆告别厅里，饿死鬼滴落涎液的声音…一模一样！
  一股阴冷、粘稠、带着浓烈水腥气和…更深沉饥饿感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无声无息地从黑暗的角落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两人！
  林宵强化后的精神感知疯狂报警！那如芒在背的“标记”感，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和灼热！仿佛黑暗中有一双贪婪的眼睛，正死死地锁定了心口的屏蔽贴…以及屏蔽贴后面，他那被标记的灵魂！
  诅咒的标记…这么快…就引来了新的“顾客”？
  老张面如死灰，绝望地看着林宵，嘴唇哆嗦着，用气声挤出几个字：
  “水…水鬼…是…是饿死鬼的…‘邻居’…它们…关系…一直…不太好…”
  关系不太好？那它找上门来…是为了给饿死鬼“报仇”？还是…单纯被标记的“美味”吸引？
  黑暗中，那“滴答…滴答…”的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