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欲拒还迎

  王素馨上前一步，自然地抬手：“你这头盔带子刚才好像有点拧巴，松紧也不合适，我帮你弄一下再走。”
  夜色里，她声音温 软，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余火不疑有他，顺从地低下头，方便她操作。
  王素馨微微倾身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指尖灵活地调整着他耳侧的搭扣和松紧带。
  刹那间，她身上那股淡雅却独特的香气猝不及防地，强势地钻进了余火的鼻腔。
  前调是清冽的橙花，尾调则沉淀为温润的檀木气息。
  她的发丝随着调整的动作，有几缕不经意地轻轻扫过他的脸颊和脖颈。
  带着微痒的，羽毛般的触感，撩拨着黑暗中异常敏 感的神经。
  余火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
  只觉一股陌生的，滚烫的热 流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
  心跳毫无预兆地失了节奏，一下下擂鼓般重重砸在耳膜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幸好调整只在须臾。
  王素馨很快弄好扣带，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微烫的耳廓，然后帮他扶正头盔，后退半步仔细端详，声音平静如常：
  “好了，这样稳当多了，路上小心点。”
  “那我走了。你上楼慢点，明天见。”
  余火几乎是仓促地说完，不敢再直视她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迅速扭 动钥匙发动车子。
  略显匆忙地汇入了街道稀疏的车流中，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王素馨站在原地，目送那小电驴的尾灯在拐角处一闪而逝。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志在必得的，了然于胸的微笑。
  刚才黑暗中那瞬间的僵硬，和路灯掠过时他骤然泛红如滴血的耳廓……都没逃过她敏锐的眼睛。
  归程的晚风带着更深的凉意，拂过余火烧烫的脸颊，却吹不散那份燥热。
  喧嚣褪去，思绪却异常清晰起来。
  刚才路上那短暂而强烈的心悸……那份因她突然靠近而产生的真实慌乱，让他无法忽视。
  不得不承认，王素馨是一个极懂得展现魅力，也极懂得操控分寸和距离的聪明女人。
  她的靠近带着若有似无的诱惑，精准而有效。
  当初肖姨撮合时，说得明明白白是相亲。
  如今这“相亲”关系不上不下地悬着，没个明确说法。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他大概会不假思索地找个机会跟王素馨摊牌，说他心意只在武婷婷身上，两人只能做普通朋友。
  可现在……武婷婷那边是令人心疼又无奈的退守，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眼前王素馨却是细致周到，步步为营的靠近。
  甚至为他暗中做了这么大一个人情。
  处理危机时又如此游刃有余，展现出一种让他无法拒绝的，强大的助力……
  余火晃了晃有些沉重的脑袋，夜风似乎也吹不散心头的乱麻，一个念头悄然浮起，试图说服自己：
  “走一步看一步吧……或许……我该给彼此一个多了解的机会？”
  这念头明显带着一丝迷茫的妥协，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疲惫如潮水般彻底淹没了他。
  连续两日的劳神耗力，加上昨夜失眠，余火回到住所简单洗漱后，几乎是头一沾枕头便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他就醒了。
  身体虽然像散了架般酸痛，精神却因昨日的“开门红”和积压的订单而异常亢 奋。
  匆匆吃过早饭，余火便准备前往工作室。
  刚锁上门，手机响了，是老妈的电话。
  “小火啊！”
  母亲的声音带着长途旅行前特有的欢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跟你爸把火车票买好了！后天晚上就能到S城！”
  “火车？”
  余火一听“后天晚上”才到，立刻猜到老两口省吃俭用买了漫长的普快卧铺，心头一酸。
  “妈，怎么不坐高铁？飞机也快啊！卧铺要坐一天一夜吧？太辛苦了！”
  母亲语气故作轻松：“哎呀，急什么！卧铺舒舒服服的，睡一觉就到了，还能一路看看风景，多少年没出过远门了。你爸说，正好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余火心头泛起酸涩，心疼却又不好再劝，只能叮嘱：
  “那……好吧。路上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随时给我打电话！到站了千万别乱跑，就在出站口里面等我！我来接你们！”
  “放心放心！你爸这老把式稳妥着呢！丢不了！”母亲顿了顿，关心地问，“你那个店……刚开张，咋样啊？生意还好不？累坏了吧？”
  “挺好的！挺热闹的！昨天来了好多人！”
  余火不想让父母担忧，选择报喜不报忧，语气努力装出轻快。
  “等你们来自己亲眼看看就知道了！保证让你们大吃一惊！”
  赶到万达城才刚过八点半，张萍按约是下午班，还没到。
  余火打开店铺门，和隔壁开门的美甲店小哥互相点头致意，便直奔工作台。
  看着桌面上摊开的速写本和那只等待被赋予灵魂的小可初稿，昨日深夜那短暂的情感波动瞬间被创作的专注压了下去。
  第一个订单必须打响！
  他迅速投入状态，拿起一支削尖的2B铅笔，开始在纸上专注地勾勒新的线条，沉浸在线条与光影的世界里。
  上午时光在笔尖沙沙声中静谧流淌。
  果然如王素馨所料，进店的客人零星可数，余火得以心无旁骛地沉浸在草图的世界，反复调整着小可的神态和毛发细节。
  将近十一点，工作室的风铃再次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爸爸！”
  小宝清脆的声音带着欢喜冲散了室内的安静。
  余火抬起头，只见武婷婷一手提着一个大大的保温食盒站在门口，一手牵着小宝，玲儿安静地跟在她身侧。
  两个孩子睡足了觉，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满是活力。
  “看！我们给你带什么了！”武婷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将食盒放在休息区的小桌上。
  “知道你们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煮了点你爱吃的排骨冬瓜汤。”
  “还有小宝和玲儿帮忙拌的蔬菜沙拉，放微波炉热一下就好。小宝和玲儿非闹着要一起来上班。”
  余火心头一暖，放下笔走过去，由衷的说道：“辛苦你了婷婷。”
  他蹲下身，先轻轻摸了摸玲儿柔 软的发顶，然后看向一脸期待的小宝，声音温柔地叮嘱：
  “小宝，玲儿，你们俩就在这边的休息区玩，好不好？”
  “可以看平板里的动画片，也可以玩你们带来的小积木，饿了渴了就和婷婷阿姨说。”
  “爸爸要帮一个小姐姐做她特别特别想要的东西，要专心画画，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可以吗？”
  小宝立刻挺起小胸膛，学着大人的模样，一脸认真地保证：
  “嗯！小宝知道！小宝会乖乖的，就像幼儿园里最棒的小朋友一样，绝对不吵爸爸工作！”
  他还用力拍了拍小胸脯，小脸满是郑重：“爸爸加油！”
  余火扭过头冲武婷婷微微一笑。
  有她在这儿，接待顾客的事情就暂时不用他管了，可以专心的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