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自私？

  电话接通，余火语气轻松：“喂，婷婷？孩子睡了吗？我们在万达外面吃转转小火锅，你和孩子们要不要过来？位置够的，热闹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武婷婷略显沉闷的声音：
  “不用了，孩子们都睡着了……我，带他们回我们自己家了。今天……店里还好吧？我看后来人很多。”
  “挺好的！比预想的还热闹！全靠素馨……”余火声音带着兴奋，差点脱口而出，又及时刹住，“咳，总之挺顺利的！明天跟你细说。”
  “嗯，那你们慢慢吃，别太晚。明天再说。”
  武婷婷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电话便挂断了。
  城北那处熟悉的旧小区，属于她和余火小家的房间内。
  武婷婷放下手机，望着床上熟睡的两个孩子，轻轻叹了口气。
  房间里异常安静，衬得她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更加清晰。
  今天王素馨在店里挥洒自如，掌控全场的样子，和自己只能带着孩子默默待在角落，像个局外人的场景，在她脑海里反复交替。
  那种无法并肩作战的无力感和被排除在核心之外的隔阂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而那场“开光书签”风波近乎完美的处理，她更隐隐感觉出一丝针对性的“炫技”。
  因为这书签最早是她经手联系厂家制作的。
  可最后这画龙点睛的“开光”一步，王素馨却连个招呼都没和她打，就悄无声息地办成了。
  还办得如此漂亮，成了力挽狂澜的关键……
  她知道，在今天之前，余火对王素馨，顶多是朋友间的尊重与感谢。
  但此刻之后，那层关系中多了一种沉甸甸的亏欠和微妙的信赖。
  武婷婷矛盾地握紧手机，那晚在医院楼梯间说过的话，言犹在耳。
  自己明明已经选择了退后一步守护……
  可为什么看到王素馨如此强势而有效地靠近，心口那股难以言说的酸涩和想要阻拦的冲动，却如此清晰锐利？
  她是不是……太自私了？
  这念头像根小刺，扎得她生疼。
  万达城外的转转小火锅店里，蒸汽氤氲，麻辣鲜香的锅气弥漫，氛围轻松。
  因为化解了误会，余火心情舒畅不少。
  小樱和小媛两个年轻女孩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回味着白天的火爆场面。
  张萍也放松下来，跟着聊天打趣。
  王素馨则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偶尔恰到好处地搭一句，妙语连珠，引得桌上笑声阵阵。
  一男四女这顿饭吃得格外融洽，白天的疲惫似乎都在热气腾腾中消散。
  结完账出来，夜已深沉，街灯昏黄。
  余火看着众人：“都这么晚了，回家顺不顺路？安全第一。”
  张萍立刻笑着说：“放心吧老板，我跟你住同一个小区，走回去就行，几分钟的事。”
  “小樱和小媛住处方向一致，刚好作伴打车回去，有个照应。”
  王素馨刚拢了下薄外套，还没开口，张萍就状似无意地接上话，语气带着点担忧：“倒是素馨姐，她家我记得是锦绣苑那边吧？离这儿好像有一段路？”
  “而且那段路……晚上路灯挺暗的，听说前阵子还……”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到。
  “是吗？”
  余火心头那点未散尽的愧疚感和保护欲立刻被勾起。
  “那你今天完全是帮我才弄到这么晚。不行，我必须安全把你送到家门口。”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诚恳的责任感，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行啊，那就麻烦余老板当一回护花使者了。”
  王素馨大大方方地接受，没半点忸怩，笑容坦荡。
  几人分头道别。
  余火赶紧推来他的小电驴。
  只有一个头盔，他自然递给王素馨。
  “你戴吧，深更半夜的，安全第一。我慢点骑，应该没事。”他说。
  王素馨没推辞，动作利落地戴好头盔，轻盈地侧坐到车后座，报了一个小区名。
  距离不算近，方向确实有些偏僻，要穿过几条老街区。
  “坐稳扶好啊！”
  余火下意识叮嘱了一句，发动了车子。
  王素馨“嗯”了一声，自然地伸手，扶住了余火的腰侧。
  她的手指并未紧贴，只是掌心虚虚地，非常克制地搭着。
  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能隐约感知到手下腰身窄实有力的线条和传递过来的体温。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起她几缕未被头盔压住的鬓发，扫过脸颊。
  王素馨微微眯起眼，感受着身边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淡淡木屑和汗水味道的踏实气息。
  一个离婚数年，早已习惯独自面对一切的成熟女人，对这短暂而安全的近距离接触并非毫无波澜。
  但她深知分寸和火候，指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力度，没有进一步的靠近。
  猎取人心，如同烹饪佳肴，需要恰当的火候和耐心，丝毫急不得。
  余火专注地看着前方昏暗的路面，并未多想，小心地避让着偶尔出现的坑洼。
  小电驴平稳地驶入一条两旁梧桐树冠茂密，枝叶几乎遮蔽了本就稀疏路灯的小路，光线晦暗，人迹稀少。
  约莫十来分钟后，车子停在一个管理规范，门禁森严的高档小区单元楼下。
  暖黄色的壁灯将楼门口映照得一片温馨宁静。
  “到了。”
  余火熄火，单脚支地，稳住车身。
  王素馨摘下头盔，随意地甩了甩有些被压乱的蓬松卷发。
  这个带着点凌乱随性的姿态，与她平日一丝不苟的精致形成奇特的对比。
  在小区门口昏黄柔和的灯光下，竟流露出一丝慵懒妩媚的风情。
  “这么晚了，”她语调轻松，语带调侃，眼神清亮地看着余火，“我一个单身女同胞就不虚情假意请你上楼喝茶了。”
  她刻意加重了“虚情假意”四个字。
  “不然，倒显得我好像别有用心似的。等哪天正儿八经有空的时候，再邀请你这位大设计师来做客，好好参观一下我的小窝。”
  她这番坦荡荡又略带自嘲的话，反倒让余火觉得自己刚才路上的专注显得有些不解风情了。
  “好啊！”余火笑笑，接过她递来的头盔，“你也赶紧上去休息。”
  “今天真是累坏了，回去还得琢磨鹿乃小柚的那个小可草图呢……”
  他作势戴上头盔准备离开。
  “等等！”王素馨忽然叫住他。
  “嗯？”余火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