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人太多了！

  “您瞧，这是德松法师在文昌阁净室内，为这一批书签虔诚诵经，洒净开光的录影。我们特意请寺里留的证。”
  屏幕上，香烟缭绕的古朴净室内，光线柔和肃穆。
  一位身着金黄袈裟，面容清矍慈和的高僧正盘膝而坐，手持净瓶，将圣水细细洒在面前几十枚排列整齐的木质书签上。
  低沉的梵音诵经声清晰地传来，庄严而神圣。
  视频镜头拉近，书签的款式细节清晰可辨，与女人手中那枚一模一样。
  那女人的神色瞬间变了，眼神剧烈闪烁，原本紧攥书签的手指像被烫到般松开了些，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把它捧起来护住。
  王素馨适时提高了点声量，既是对女人解释，更是说给所有竖起耳朵的围观者听：
  “咱们S城谁不知道，明光寺文昌阁供奉的文殊菩萨，点化慧根，助启文思，那是出了名的灵验！”
  “德松法师更是轻易不出手。经过他老人家亲自诵经开光加持的书签，正好给孩子用。”
  “每天夹在课本里，那股清净安定的力量就在无形中滋养着，潜移默化，能养静心凝神之功，开豁然贯通之窍。这可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福缘啊！”
  人群中立刻有人激动地附和。
  “德松法师？！哎呦！那可是真正有道行的高僧！多少人捧着钱排队都请不动他开光的！”
  “是啊是啊！我侄子上次高考前，他爸妈托了好几层关系想求个开光笔都没成！”
  “这可是文昌阁开光的书签啊！沾着文曲星的灵气呢！”
  王素馨目光转向脸色变幻不定的女人，带着洞察和一丝惋惜：
  “长此以往，孩子心定了，杂念少了，慧根开了，学习效率自然就上去了。”
  “不敢说保证上清北，冲击个重点高中，重点大学，总归是能多添几分实实在在的底气吧？”
  “这价值……能是几块钱的木头片能衡量的吗？”
  这番话，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女人心底最柔 软也最焦虑的命门——女儿的学业前程。
  她脸上原本的怒气和蛮横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旁边一位穿着考究，背着名牌包的阿姨立刻挤上前，满脸堆笑地对着女人说：
  “哎呀大妹子！我刚才听你那意思是不想要？你看这样行不？”
  “这开光的好东西可遇不可求！我儿子今年高二，正需要这个！我出三百块！你让给我行不行？”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的老爷爷也急了，用力挤上前：
  “老姐姐你这就不厚道了！这可是文昌阁德松法师开过光的！三百哪够？”
  “我出八百！我孙女明年高考，太需要这个定心凝神了！大妹子，让给我吧！我把它请回去，跟我孙女儿结个缘！”
  女人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是护崽的母鸡，一把将柜台上的书签牢牢抓回手里，像护着稀世珍宝般紧紧捂在胸前。
  然后飞快地塞进自己精巧的手提包最里层，拉链“唰”地一下拉得严严实实，声音都尖利了几分：
  “想什么呢！这是我姑娘凭运气抽中的！天大的福缘！多少钱都不卖！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她紧紧捂着包，脸上写满了后怕和庆幸，仿佛慢一秒这宝贝就要飞走。
  “那……美女，现在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我们为您服务的吗？”
  王素馨笑容可掬地看着她，语气温和依旧。
  “没……没了没了！”
  女人脸上涨得通红，换上了局促不安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连连摆手。
  “刚才……真是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太冒失了！你们店里……真是讲究！太讲究了！”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好奇地问：“可……可这么好的东西，你们怎么不打广告啊？知道的人多多好？藏着掖着干嘛？”
  王素馨一脸无奈地压低声音，仿佛在推心置腹说悄悄话，音量却刚好能让周围竖起耳朵的人听见：
  “唉，我们倒是想啊！实在是数量太有限了。这批书签是大师念着旧情，又看我们余老板是个踏实做手艺的年轻人，才破例答应的。”
  “拢共就这么多！要是铺天盖地宣传出去，人人都想要，我们又供应不上，不是吊着人家胃口，平白得罪人么？”
  “只能低调点，随缘赠给开业捧场的有缘人了。”
  “哦哦！明白明白！理解理解！确实没法子！高人行事，讲究缘分！”
  女人恍然大悟，又庆幸又懊恼自己差点错失机缘，连忙拉着还在发懵的女儿对着王素馨和余火连连道谢，心满意足又心有余悸地挤出了人群。
  这戏剧性十足的一幕，早已被眼疾手快的张萍用手机悄悄录了下来。
  很快，一段匿名视频被上传到了本地最热门的生活论坛和几个短视频平台。
  配文标题格外抓人眼球：
  【万达惊现限量开光书签！德松法师加持！错过悔断肠！速抢！】
  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些中了奖却嫌路远或嫌礼物轻，打算放弃兑奖的人，瞬间肠子都悔青了。
  线上评论区彻底炸锅：
  【卧槽！明光寺德松法师开光？！我中奖的书签还没去领！马上出门！天王老子也拦不住我！】
  【天呐！我就差一个号就中了！感觉亲手扔掉了儿子的重点高中名额！哭晕在厕所！】
  【德松法师啊！保佑我闺女小升初顺利吧！我现在就去万达！说不定还有捡漏的机会？】
  【还在刷评论的别傻了！冲啊！手快有手慢无！】
  ……
  人 流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从商场的各个角落，甚至从商场外，疯狂向星火余艺所在的楼层汇聚而来。
  小小的店面瞬间被汹涌的人潮包围，变得水泄不通。
  余火被人 流裹挟着应对各种询问，心头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王素馨这番“开光”说辞……虽然解了围，但真的妥当吗？
  一旦被拆穿，岂不是自毁长城？
  他想找王素馨问个明白，然而眼前是无数伸过来的手机，中奖截图和渴求的眼神，他根本抽不开身。
  人实在太多，拥挤不堪。
  武婷婷紧紧护着两个孩子，忧心地对余火喊道：“余火，人太多了！我怕挤着孩子，先带他们回去吃饭休息，晚点再过来帮忙！”
  余火焦头烂额地应了一声：“好！路上小心！晚点见！”
  这一忙，便如疾风骤雨，直到万达城响起悠扬的闭店清场广播。
  晚上九点半，最后几位客人攥着来之不易的书签，带着心满意足又恋恋不舍的表情离开。
  余火扶着酸痛的腰，长长舒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带着完成首役的欣慰和难以言喻的疲惫：
  “都辛苦大家了！今天无论如何得犒劳一下！走，我请宵夜！”
  “耶！老板万岁！我要吃那家的转转小火锅！饿扁了！”
  小樱立刻雀跃起来，揉着咕咕叫的肚子。
  余火让小樱她们先去点餐占位，自己留下做最后的清点和锁门。
  王素馨默契地留下帮他核对账目和整理单据。
  见张萍也随着小樱她们离开，店内只剩下两人，余火看着王素馨利落的侧影，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