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短暂的平静

  “是这样的，我刚好有个合适的人手。”
  王素馨语气热络，带着一种熟稔的真诚。
  “以前在我店里干过，特别负责的一个姑娘。后来家里有点急事不得不辞了。”
  “这两天又回来，问我店里还要不要人。可真是不巧，我刚招满了。”
  她略作停顿，微微偏头看向余火，眼底带着商量的意味。
  “我想着你新店马上开张，正是缺人的时候，与其到外头找个摸不清底细的，倒不如用个知根知底的熟人。”
  “你那里要是不嫌弃，我介绍她来？熟手，省心。”
  余火心头念头急转。
  新店开张迫在眉睫，招人的确是当务之急。
  王素馨几次帮忙，这份人情他一直记着。
  况且只要人够勤恳扎实，请谁不是请？
  “好啊！”他爽快地点点头，“那真麻烦你了。不过，正式上岗可能得一个星期以后，让她稍微等几天行吗？”
  “应该没问题。”王素馨几乎立刻接口，笑容加深了一瞬。
  眼底似乎有某种难以捕捉的幽光闪过，快得仿佛是看客的错觉。
  “那我待会儿就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她，你们自己谈薪资。都是熟人，好说话。”
  “行。”余火应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实话，王姐，我对这片店的工资水平还真不太清楚。你觉得……大概给多少合适？好歹给我个参考。”
  王素馨显然早就盘算过，答得利落又不容置疑。
  “这边的店员工资嘛，确实不算高。刚入职生手的话，底薪两千五六算是行价。”
  “加上满勤奖、加班补贴什么的，手脚麻利勤快点，一个月统共也就到手三千出头。”
  余火了然地点点头。
  S城的收入他心知肚明。
  自己以前拼死拼活做仓库管理，撑死了也就五千多点。
  李可洁那嫌弃的眼神，不就是为这个么？
  这价位，倒是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午餐结束，王素馨没再逗留，客客气气地笑着说店里下午补货人手紧，得赶回去盯着。
  临走前，她弯下腰，眼角堆起温柔的细纹，对着两个孩子挥手：
  “再见了，小宝贝儿们，下次有时间再一起玩好不好呀？”
  “王阿姨再见！”小宝和小玲儿奶声奶气地回应，带着孩童不掺假的热情。
  目送王素馨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武婷婷才转头看向余火，眼神带着询问。
  “你下午还要去店里？那边都安排妥了？”
  余火摇头：“该定的都定了，去不去关系不大。怎么？”
  武婷婷弯腰抱起小玲儿，顺手将她散落额前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而然：
  “我是在想，店子眼瞅着要开了，你这边的住处也该着手搬了？不然两边跑，既费时间又耗精力。”
  余火心头微微一滞。
  其实，早几天在小宝幼儿园毕业礼前，他就该提搬家的事了。
  可一想到要离开这个熟悉的，能随时看见武婷婷的小区，搬去那个还未完全熟悉的地方，心底竟莫名地涌起一股细微的不舍。
  让他下意识地把这话头压了下去。
  现在，是真不能再拖了。
  “是该搬了。”他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干涩，“不过我的家当简单，就几箱衣物和些零碎。今天回去归整一下，明下午喊个搬家公司，一趟车就清空。”
  武婷婷忍不住飞了他一个白眼，语气半嗔半怪。
  “你想得也太轻巧了！好歹住了四五年，哪怕是个出租屋，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加起来也够你收拾的！”
  “特别是你那个宝贝工作室里的小玩意儿小工具，不用心打包行吗？磕了碰了你该心疼了。”
  余火被她点中要害，有些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乖乖没反驳。
  “走吧，先回家再说。”
  武婷婷一手稳稳牵着小玲儿，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朝小宝伸过去。
  “搬不搬，什么时候搬，等你把要带走的破烂儿都理清楚了再定。”
  那句“一起回家”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余火的心尖，带起一阵莫名的悸动。
  他笑了笑，弯腰抱起小宝，默默跟在武婷婷身后，穿过喧嚣的街市朝停车场走去。
  车里，两个孩子很快在行驶的平稳节奏和刚结束的兴奋中沉沉睡去，小脑袋互相依偎着。
  到家后，两人小心翼翼地像搬运易碎品一样把他们安置到床上。
  这才站定，真正打量起这间生活了四五年之久的出租屋。
  家具电器大多是房东的旧物，透着沧桑。
  真正属于余火自己的家当并不算多。
  除去一些必需的小家具、床上用品和锅碗瓢盆，最大的“产业”就是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工作室。
  各式各样的手工工具、零配件、未完成的小玩意儿层层叠叠，光是看着就让人眼前发晕。
  “我去楼下超市买点打包箱和收缩膜。”武婷婷像个经验十足的管家，已经开始分配任务。
  “你先把东西粗略分个类。衣服被子、日用杂物、孩子们的玩具书籍、还有你那些宝贝疙瘩，都归置到几块。”
  “成！”
  余火应声，立刻行动起来。
  他把冬季厚重的被褥塞进真空压缩袋排出空气，看着它们迅速干瘪下去。
  接着开始整理小宝那些散落各处的玩具和四季衣物，慢慢堆成小山。
  武婷婷提着打包袋和一大卷收缩膜回来时，余火已大致分好了堆。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负责装袋封口，一个迅速贴上临时标签。
  小小的空间里顿时充满塑料膜的窸窣声和箱体挤压声，忙碌而充实。
  两个孩子睡醒后也乖巧得很，自己坐在客厅地毯上，一声不吭地摆弄积木城堡。
  忙活到天色擦黑，两人都累得腰背发酸。
  看着客厅中间码得半人高的各色包裹，余火抹了把额头的薄汗。
  “别开火了，出去吃吧，辛苦半天犒劳犒劳。”
  武婷婷一手撑着后腰，闻言立刻点头：“同意，我也实在懒得动弹了。”
  饭后出来，夜色初降，晚风带着湿 润的凉意，轻拂去大半疲惫。
  余火看着两个啃饱喝足后精力过剩的小家伙，提议道：“去公园消消食吧？孩子们也憋坏了。”
  公园的草坪边，孩童的嬉笑声此起彼伏。
  余火和武婷婷并肩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看着小宝和小玲儿在滑梯和秋千间追逐打闹，享受这短暂的平静。
  然而，这份安宁脆弱得如同肥皂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