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装聋作哑

  “你是余火的好朋友，想必也知道了，我和余火……现在在接触，试着了解彼此。”
  王素馨的语气很坦诚，甚至带着点寻求理解的意味。
  “我舅妈那边了解的情况，毕竟……比较表面。我想问问，你知道他和他前妻……当初离婚，具体是因为什么吗？是不是……闹得不太愉快。”
  她看着武婷婷，眼神显得很真诚，带着点对未来的谨慎。
  武婷婷暗自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完全放下。
  她斟酌着措辞，尽量客观：“这事……说到底算是他们的家务事，余火不是爱诉苦的人，我也没细问过。”
  “大概知道一些，他们是大学同学，感情基础是有的。余火为了她，当初是顶着家里很大压力过来的。”
  “后来……可能因为工作发展不太顺，经济压力大，加上……两个人对生活的想法，慢慢走得不一样了吧，就分开了。”
  她避开了“嫌弃”、“背叛”这类尖锐的词，说得比较含蓄中性。
  “哦，这样啊……”
  王素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围栏边缘，接着又像是随口闲聊般问起。
  “那他离婚后，没想过带着小宝回山东老家那边吗？毕竟根在那里，亲戚朋友多，遇到难处总有个帮衬。”
  武婷婷微微一怔。这个问题像颗小石子投入心湖，荡开一圈涟漪。
  她从未深想过，余火也从未提过。
  她含糊道：“这个……可能是觉得孩子在这边出生长大，环境熟悉。也怕突然换地方，孩子不适应，学习交友都受影响吧！”
  她说着，目光下意识追随着海洋球池里正努力把球堆高的余小宝。
  “嗯，有道理。孩子适应新环境不容易。”王素馨露出理解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我就怕……他是不是还对前妻那边……或者对这个城市，有什么割舍不下的……念想。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多了。”
  她自始至终，绝口不提余火与武婷婷之间那若有似无的亲近与默契。
  仿佛真的毫不知情。
  或者，选择了彻底地忽略与“装聋作哑”。
  武婷婷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得体、言语周全的女人，心底像打翻了五味瓶。
  王素馨无疑是个聪明且目标明确的人，深谙人情世故的分寸。
  她事业有成，性格主动，看起来也能接受小宝，各方面似乎都很适合需要重新开始的余火。
  只是……这种过于精明的“装聋作哑”，这种步步为营的温和试探，让武婷婷隐隐觉得不安。
  以余火温厚甚至有些内敛、不擅争辩的性格，若真和这样的女人走到一起，天长日久，会不会……
  “婷婷，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王素馨的语气带着由衷的感激，脸颊恰到好处地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不瞒你说，我对余火……印象真的挺好的。踏实，有责任心，对孩子也好。就是不知道他对我……是什么想法。”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而又带着点小女生的忐忑，直视着武婷婷的眼睛。
  “他……跟你聊天的时候，提起过我吗？他……是怎么说我的。”
  最后一句，问得小心翼翼，充满了期待。
  武婷婷的心像是被一根细小的刺扎了一下，泛起尖锐的酸涩。
  她忽然完全明白了王素馨今天主动攀谈，耐心等待的真正意图。
  这看似随意的朋友闲聊，实则是精心设计的迂回战术，是温和却不容回避的宣告，更是逼她在无形的战场上表态。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堵在胸口。
  对方姿态放得如此低，问题又如此“合情合理”，她连一丝不满的情绪都无法正当表达，更遑论指责或拒绝回答。
  武婷婷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她移开视线，望向乐园里正和小玲儿合力搭建一座巨大泡沫城堡的余小宝，声音有点发干：
  “之前……闲聊时问过一嘴。他说……说你人挺好，挺热心。别的……也没多说什么。”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自然，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表露出自己真正的情绪。
  “真的吗？他就说了这个？”
  王素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脸上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那样子仿佛完全没听出武婷婷话里的保留，以及那份不易察觉的疏离。
  “那……是不是说明，他对我印象也不错？我还有希望？”
  她追问着，带着一种想要确认的急切。
  武婷婷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她用力咽了一下，强迫自己用理智的声音说出那个自己早已认定的事实：
  “你们……也接触一段时间了。他没拒绝继续见面，平时信息也回得及时……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了吧！”
  每一个字说出来，都像是在心口钝钝地磨过。
  她明白，自己说的是基于观察的判断，也是她认为自己应该为余火做的——不成为他迈向新生活的绊脚石。
  “婷婷，谢谢你。”
  王素馨的笑容瞬间放大，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轻松和喜悦。
  她甚至亲昵地握了一下武婷婷的手腕。
  “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就踏实多了。那以后，我们俩也算是朋友了，对吧？”
  她的目光热切，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武婷婷看着那双含笑却隐含力量的眼睛，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飘忽：“嗯，你是余火的朋友，我们自然也是朋友。”
  这句“朋友”，此刻听起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太好了。”
  王素馨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大石，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神情变得热络而认真。
  “婷婷，既然是朋友了，你能不能再跟我多说说余火。”
  “比如他平时性格是偏静还是偏动？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或者特别讨厌的？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或者忌讳？比如……睡觉是不是认床？”
  她问得极其细致，甚至拿出手机，点开了备忘录，一副准备认真记录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