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戒备

  她已经不是二十出头，初出茅庐的单纯女孩了。
  职场沉浮十多年，又经历了失败的婚姻和人性的复杂，让她对成年人的世界有了更现实的认知。
  自己和徐林不过是多年前的老同事，偶遇一场咖啡而已。
  对方就不遗余力，近乎殷勤地提供工作信息和珍贵资料，若说背后没有任何额外的想法或期许，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
  武婷婷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冷的边缘。
  她并非朝秦暮楚的女人。
  对余火那份心意，是经历了生死与共后沉淀下来的真真切切的喜欢和心疼，纯粹而深刻。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为了一个工作机会，就变得盲目或者失去原则。
  尤其是对徐林，她内心并无波澜。
  接受人情带来的后果，往往是更难以推拒的非分之请。
  她甚至能想象出，当徐林觉得时机成熟时，说出“婷婷，你看我对你多好”、“这个忙你可不能拒绝”时那种令人窒息的局面。
  不行！
  武婷婷闭上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这份助理工作，她不能去。
  即便徐林的朋友是真有诚意，只要徐林站在中间做引荐人，这份人情债就背上了。
  日后他提出任何越界要求，自己将毫无立场拒绝。
  徐林的热络，让她心中那根名为“戒备”的弦绷得更紧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成了紧张的冲刺期。
  陈娜带着专业的摄影团队一次次登门。
  镜头忠实地捕捉着：暖黄光晕下余火专注雕刻的侧影，那些疤痕未褪的手在粗糙与细腻的木纹间游走的特写，火光中他的轮廓在昏暗中沉静如雕塑……
  大量充满氛围感和艺术张力的画面被收纳。
  剪辑成片送来的那天，余火和武婷婷坐在电脑前屏住了呼吸。
  柔和的暖黄光晕流淌在整个画面中，一种复古而沉静的氛围悄然弥漫。
  视频中，光影被运用得如诗如画，每一帧都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余火的身影或清晰或朦胧，充满了力量与故事感。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旁白，娓娓讲述着一个关于木艺，坚韧与重生，时间沉淀出光芒的动人故事。
  效果远超预期！
  精准的数据推送，很快就在S市的艺术圈和追求小众质感的二次元群体中掀起了波澜。
  随着视频热度的攀升，那关于工作室名称的投票话题更是被顶上了风口浪尖。
  “星火余艺”——它自带艺术家的姓名印记，仿佛在诉说着每一件作品都是艺术家心血的延续。
  而“指尖拾光”——则唯美浪漫，暗示着在流逝的时光里捕捉永恒的美。
  两个名字都获得了海量的支持。
  评论区里热闹非凡，大家引经据典、据理力争，谁也说服不了谁。
  投票的热度持续攀升，甚至辐射到了不关注艺术的普通网友圈层。
  参与投票的人数像滚雪球般增加，而“星火余艺”与“指尖拾光”的票数你追我赶，始终死死咬着对方的尾巴，呈现出胶着的拉锯战。
  余火和武婷婷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刷几遍投票页面。
  看着网友们的热烈反响和日渐激烈的讨论，余火心头的激动和忐忑交织着。
  他的梦想，正在被这么多人看见和议论！
  另一件让余火心情愉悦的事是他的身体恢复良好。
  这些天，新长出的皮肤上的伤疤大部分已经陆续脱落，只留下一些淡淡的粉红色痕迹。
  武婷婷每次来，看到这些痕迹就忍不住叹气。
  “药膏抹了没？”她常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检查，“这个除疤的要坚持用，尤其是脸上和手上，不能马虎。”
  她买的是市面上口碑最好的一种进口药膏。
  “我这糙皮老肉的，没那么金贵。”
  作为一个北方汉子，余火对容貌向来看得不重，甚至有些抗拒太过精细的护理。
  “以前学徒时候，手上都是口子，不也过来了？”
  他摆弄着新买到的几块好料子，有点不在意。
  武婷婷却不由分说地把药膏塞进他手里，态度坚决：“不行！这可是吃饭的家伙和……门面！必须得注意！”
  “你要开店做老板的，形象也很重要！赶紧的，别让我每天盯着你抹。”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娇嗔，更像是一种别样的关心。
  这“每天盯着”几个字像是某种甜蜜的暗示，让余火心头一暖，终究是笑着妥协了。
  乖乖让武婷婷帮他把药膏涂在脸上手上发烫的新肉位置，空气中除了药膏淡淡的清冽气味，还流淌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与亲昵。
  投票的截止日期定在了六月三十号。
  巧合的是，这天也正是万达城那间商铺签正式租赁合同的日子。
  ……
  六月三十号，清晨的微光刚透进窗帘缝隙，余火就醒了，再也睡不着。
  签合同是大事，但名字投票的结果更让他牵挂。
  他拿着手机靠在床头，一遍遍刷新着投票页面。
  此刻的数据异常胶着。
  “星火余艺”—— 38%！
  “指尖拾光”—— 37%！
  两者仅仅相差一个百分点！
  数据每隔几分钟就会小小波动一下，谁也无法断言最终结果。
  评论区更是滚动得飞快，支持和解释两个名字的理由层出不穷。
  【投星火余艺！这名字有根，有艺术家本人的烙印，每一件作品都带着创作者的星火！】
  【指尖拾光才更浪漫更有意境好吗？在时光流转中捕捉刹那的美好，这不正是手工艺术的精髓？意境甩开另一个名字几条街！】
  【小道消息！听说星火余艺里还嵌了老板的名字！】
  【！！！真的假的？哪位课代表快挖一挖！】
  【盲猜老板叫余星！】
  【格局小了，叫余火更有可能？】
  【或者叫余艺？】
  评论区被带歪，掀起一阵对老板名字竞猜的热潮。
  就在余火专注于投票之时，王素馨的电话打了进来：“余火，我已经在万达城了，黄老板也到了，你今天状态没问题吧？准备好身份证件，我们这边手续都准备好了。”
  武婷婷驱车带着余火和两个孩子前往万达城。
  即将成为余火工作室的店面里，玩具货架已经搬空。
  黄老板带着他们熟门熟路地到了万达城招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