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清醒

  等陈娜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余火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转向儿子：“小宝，过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余小宝心里咯噔一下，慢吞吞地挪到爸爸跟前，小脑袋垂着，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余火。
  “你老实跟爸爸说，”余火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玩小鳄鱼的时候，你是不是故意在捉弄子轩，每次都打他手？”
  小宝的嘴唇动了动，小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明显心虚了。
  “是……是他先撞我的嘛，差点把我撞飞！”
  他小声狡辩，不敢说出真正的导火索——争宠失败。
  当着玲儿的面，他更是不愿承认。
  小玲儿这时站到了小宝身边，毫不犹豫地维护自己的好朋友：“余叔叔，那个张子轩就是太笨啦！玩这种游戏都躲不掉，自己玩不起还哭鼻子，羞羞脸！”
  说完还冲小宝做了个“顶你”的鬼脸。
  余火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扫过，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却坚定：
  “小宝，别人如果欺负你，你可以保护自己。但是，绝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故意使坏去欺负别人，明白吗？那样就不是好孩子了。”
  小宝看着爸爸认真的眼神，知道蒙混不过去，乖乖地点点头：“明白了，爸爸。”
  他黑亮的大眼睛眨巴着，瞬间蒙上一层委屈的水雾，小嘴微微撇着，一副又乖又可怜的样子，试图软化余火。
  时间已晚，武婷婷见状，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我送你们回去休息吧！”
  她牵起小玲儿，余火则牵着小宝，四人一起下楼。
  将父子俩送到家门口，武婷婷才带着女儿离开。
  翌日上午，陈娜如约而至，身后跟着一个文质彬彬、戴着黑框眼镜的小姑娘。
  “余火，这是我们公司的文案策划小杨。你那些关于工作室的想法啊灵感啊创作过程啊，都给她详细说说，越具体越好。”
  陈娜像倒豆子似的交代。
  小杨一进屋，目光就被墙边架子上的作品吸引住了。
  她没急着坐下，反而像个小学生参观艺术展似的，在并不宽敞的客厅兼工作区里缓缓走动。
  每遇到一件让她眼睛一亮的手作，就停下来仔细端详，然后拿着本子一边记一边问：
  “余老师，这件木雕的创意来源是什么？”
  “这个拼接工艺感觉好独特，处理不同木材的咬合点时，遇到什么技术难点了吗？”
  “你制作一件这样的作品，前期构思大概多久？动手雕刻打磨的过程呢？”
  她的问题专业又充满兴趣，甚至让原本有些拘谨的余火都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他将自己这些年自学的心路历程、材料的挑选心得、遇到的瓶颈和突破的喜悦，以及对于工作室未来的设想，都倾吐而出，知无不言。
  武婷婷恰在此时过来，很贴心地带走两个小家伙出去玩耍，客厅瞬间成了两个“技术派”的创作思路研讨会。
  经过一上午深 入细致的交流，策划案的骨架逐渐清晰。
  余火的创作理念和对艺术表达的执着追求，深深打动了小杨。
  三方商定，初步方案出炉后，在星期一正式启动拍摄。
  午饭时间到了，余火热情地想请两位女士吃饭表示感谢。
  陈娜却大手一挥，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笔记本：“别客气了！我和小杨下午还有个策划案要赶，火烧眉毛了都！”
  “等你这边的视频拍完，效果出来了，咱们再好好搓一顿庆功！”
  送走风风火火的陈娜和仍沉浸在创作交流兴奋中的小杨，余火看着桌上小杨留下的，记录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心里对未来的宣传更有底了。
  几乎与此同时，武婷婷那边也收到了一份特别的文件提示。
  邮箱里静静躺着徐林发来的邮件，主题是：
  【同行共享资料（内部整理，供参考）】
  她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指尖有些颤抖地点开。
  压缩包里的文件分门别类：《手工定制行业运作全解析（内部版）》、《爆款定制案例深度复盘》、《高端客户沟通与维护黄金法则》……
  干货满满，详实得超出她的预期。
  很多是网络上根本搜不到的商业内幕经验。
  昨天在咖啡厅告别时，徐林虽说得很漂亮，但武婷婷其实没抱太大期望。
  毕竟非亲非故，又是多年不见的旧同事。
  可没想到，他不仅真的发了，还如此用心地筛选了内部资料！
  这无疑为她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看来我运气真不错！
  她心里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
  等小玲儿幼儿园毕业，安顿下来，就可以试着走出家庭，去接触那个她曾经熟悉却又陌生的职场了！
  念头刚在脑中闪过，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徐林”的名字伴随着微信电话的铃声跳跃着。
  刚接受了人家这么大一份人情，武婷婷于情于理都无法拒接。
  她定了定神，按下接听键。
  “喂，武婷婷吗？”
  电话那端，徐林的声音热情洋溢，像被阳光晒透了似的。
  “资料收到了吧？怎么样？有没有帮到你？还需要哪方面的信息，别客气，尽管开口。”
  “收到了，收到了，太感谢你了徐林！”武婷婷的声音透着真诚的激动，“正是我最需要的那种系统性的东西，省了我自己摸索好几个月。”
  停顿了一下，她记起了昨天咖啡厅的承诺，觉得这顿饭无论如何得请。
  “那个……你看你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我得请你吃个饭，好好谢谢你的。”
  “嗨，客气什么！”徐林爽朗地笑，“不过你请客，我肯定去！时间你定。对了，我昨天不是提了那个助理职位的事吗？”
  “我今天上午已经跟我那朋友打过招呼了，初步说了下你的情况，他很感兴趣，想找个时间约你聊聊呢！正好，到时候吃饭再详谈？”
  武婷婷脸上的笑容却微微凝滞了一瞬，声音依旧带着感激：“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徐林。”
  然而，挂了电话，武婷婷的笑容迅速淡去，眼底浮现出清醒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