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探视
作者:大漠孤舟
这一夜,病房里的余火盯着天花板无眠,辗转反侧扯动着伤处。
客厅沙发上的武婷婷,更是思绪翻涌,如同架在火上炙烤。
不知过了多久,昏沉沉的意识里,血色开始蔓延。
一会儿是余火倒在血泊中,瞪大着眼睛看她……
一会儿是韩绪被冰冷的手铐锁住,被粗暴地塞进警车后座……
小宝在警车后面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爸爸”……
“不!不要!”
武婷婷尖叫着从噩魇中弹坐起来,冷汗已将她的睡衣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要冲破肋骨。
她惊恐地喘 息着,望向窗外,天边已经透出了一丝惨白的曙光——凌晨五点。
寒意和绝望,如同窗外的晨霭,无声地缠绕上来。
她踉跄着爬下床,不敢再闭眼,像个幽灵般飘进洗手间。
冷水拍在脸上,也洗不去满心的惶然。
镜中的女人面色灰败,眼下的乌青触目惊心。
为什么会这样?
好好的日子,怎么就陡然跌进了这深不见底、左右皆错的泥潭里?!
天刚蒙蒙亮,武婷婷麻木地给孩子们做了早餐。
看着小宝懵懂无忧,大口吃饭的样子,她的心揪成一团。
几乎是强撑着精神,把两个孩子送进了幼儿园的大门。
看着小宝蹦蹦跳跳融入小伙伴中的身影,她才如同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 息。
必须去医院!必须亲眼看看余火!
不管结果多糟,不管韩绪在背后做了什么,她现在必须亲眼确认余火还活着,还清醒着。
于情,他是小玲儿的救命恩人。
于理,作为目前知道真相,甚至可能牵连其中的关键人物,她都不能逃避。
医院住院部充斥着特有的药水味。
余火侧躺在病床上,正艰难地想伸手够一下床头柜上的水杯。
旁边病床一位面容和善,操着浓厚东北口音的老太太瞧见了,立刻咋呼起来:“哎呦小伙子!快别动!”
她拍着在陪护的儿子,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快帮把手!没看见这小伙子自己一个人多难嘛!哎呦,可怜见的,这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家属咋没来照顾呢?”
余火尴尬地扯出个笑容,肋下的伤让他吸口凉气都疼:
“阿姨没事……我家里人都在外地,太远了,不想让他们担心。护士也挺照顾的……”
“那也不能啥都指望着护士啊!”
老太太的儿子是个朴实的中年汉子,已经麻利地拿起水杯,小心地送到余火嘴边,还贴心地插了根吸管。
“来,兄弟,慢点喝。我妈说得对,同病相怜都是缘份,有啥需要就吱声儿,别客气!”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地推开。
余火抬眼望去,看见武婷婷提着一小篮新鲜水果站在门口,神色憔悴,眼圈微红地望着他。
她竟然……还是来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数复杂的情绪——
震惊、尴尬、担忧、愧疚、心疼……
瞬间在无声中炸开。
一时间,两人竟都哑然失语。
那沉重的沉默压得病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哟!”东北老太太眼尖,看到门口的武婷婷,脸上顿时堆满喜色,“好哇!俊媳妇儿来啦?”
“我说这小伙子咋宁可自己扛着也不叫苦呢,这是舍不得媳妇儿奔波啊!”
老太太快人快语,浑然不知自己戳中了两人最深的隐痛。
余火的脸上瞬间火辣辣的。
不仅仅是因为伤口的灼痛,更是因为这不合时宜的“夸奖”直接撕 裂了遮掩的薄纱,让他瞬间想起了那场荒谬的婚礼闹剧。
那是一切灾难的源头。
“大娘您误会了,”他赶紧开口,声音干涩却字字清晰,“这是我邻居武姐,朋友。她……她有丈夫的。”
“啊?!”老太太嘴张得老大,看看余火又看看门口僵住的武婷婷,尴尬得直拍大腿:
“哎呦你看我这老婆子!净瞎叭叭!没个把门儿的!你俩……你俩就当没听见!对不住对不住啊!”
老太太那直白的惊诧,像一把小刀在武婷婷心口轻轻划过。
余火解释得如此干脆而郑重,清楚划清了界限,让她心里莫名地既松了口气,又涌上一股空落落,难以言喻的苦涩。
是啊,她有丈夫!
而那个丈夫,可能刚刚谋杀了眼前的伤者……
这念头如同冰锥扎入脊椎。
她走到床边,将水果轻轻放下,目光近乎贪婪地扫过余火全身。
额角的纱布绷带,被病号服包裹的上身隐约透出的固定板轮廓,打着点滴的手背……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死死咬住下唇,生怕哭腔泄露出来,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甚至不敢触碰盖在他身上的薄被,声音带着极力抑制的颤抖:
“你……怎么样了?疼得厉害吧?”
“还好……”余火试图宽慰她,声音却依旧带着伤痛带来的虚弱。
“医生说运气不错,看着吓人,但都是外伤,骨头裂了点,内脏没事,脑部也检查了,万幸。躺着养养就好。”
为了让她宽心,他刻意把话说得轻描淡写。
听到他性命无虞,武婷婷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了一刻,几乎要虚脱。
这庆幸……
是为他?
还是为了那个可能因此免于更重刑罚的男人?
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这份瞬间涌起又立刻被罪恶感盖过的复杂情绪。
“我是……听幼儿园门口那些家长说的。”她低声道。
避开了所有关于警察、关于“故意撞伤”的词汇。
她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个可怕的炸弹。
“幼儿园?”余火脸色倏地一变,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他额角渗出冷汗,“糟了!那……那小宝他……”
他语气里满是急切的忧虑。
“还没知道!”武婷婷赶忙摇头,伸手虚扶了一下,又克制地收回。
“我昨天就跟他说你去外地临时出差了。早上送他,他还是开开心心去的。”
话虽如此,两人对视间,忧虑在沉默中滋长。
学校里人多口杂,孩子们之间什么都能传,还能瞒多久?
小宝那孩子,表面上活泼,心思却很敏 感,尤其是对父亲。
余火沉默了几秒,脸上流露出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小宝从小是他一手带大,那份依赖刻在骨子里。
“知道了也好……他总得习惯。”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去,“万一……万一他知道了闹起来,实在不行,就让他给我打电话,我跟他说。他想来……就带他来吧,别太为难你了。”
他抬头看向武婷婷,眼中是理解和恳求,没有任何指责。
一股暖流混杂着巨大的酸楚涌上武婷婷心头,到了这种时候,他想的竟还是体谅她的难处。
她点了点头,嗓子像是被堵住,只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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