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四章 冰释前嫌

  “其实我能理解你老公的心情，”余火的表情认真起来。
  同为男人，余火试着站在韩绪的立场思考。
  “那个周小姐……看起来就没按什么好心。估计没少在你老公面前添油加醋，故意挑拨离间，想让我们不好过。”
  他顿了顿，语气更为诚恳。
  “婷婷，从这次他那么生气来看，我觉得……其实并不像你平时感觉的那样，他对你一点都不在乎。”
  “可能结婚久了，柴米油盐磨掉了当初的激情，很多人又不擅长表达……甚至习惯性地忽视了身边最亲近的人的感受。”
  “结果就是让被冷落的一方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他分析着，试图给出一个客观中肯的判断。
  “真……真是这样吗？”武婷婷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似乎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我觉得你们俩之间最大的问题，可能就是沟通太少了。”
  余火顺着自己的思路建议道，语气真诚。
  “找个机会，心平气和地跟他好好谈谈？也许情况会有转机。”
  他一边说着，一边努力压下心底那点酸涩和言不由衷。
  他明明……明明是对眼前这个女人有感情的，可理智却清晰地告诉自己，绝不能为了私心去破坏别人的家庭。
  维持着朋友的界限，默默守护她希望她好，才是该做的事。
  听了余火的话，武婷婷垂下了眼帘，陷入沉思。
  那些被掩埋在琐碎生活下的记忆碎片，悄然浮现。
  恋爱时他对她无微不至的体贴关怀……
  孩子刚出生时那兵荒马乱却甘之如饴的夜晚……
  他笨拙地学习给孩子冲奶粉换尿布的样子……
  曾几何时眼中专注的光芒……
  这些影像与现在冷漠审视的眼神交叠在一起，让她心绪翻腾。
  “也许……你说得对。”
  她抬起头，眼中少了几分迷惘，多了点坚毅的微光。
  “是我自己……也选择了沉默，任由僵局持续。这样逃避下去不是办法。”
  她看向余火，目光清澈而真挚。
  “我会去试试，试着和他好好聊聊，希望……能缓和一下吧！”
  “真的谢谢你，余火，帮我理清了思绪。”
  余火心里仿佛一块大石落地，却也有细密的失落弥漫开来。他努力维持着笑容：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朋友之间互相开解，理所应当嘛！”
  两人之间的薄冰彻底消融，气氛变得真正轻松自在起来。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更日常的生活重心——两个即将幼儿园毕业的孩子。
  “余火，”武婷婷状似随意地提起，“你家小宝小学打算上哪家呀？”
  “就最近街道那所公立实验小学，”余火回答道，“离家走路也就几分钟，不用过马路，接送方便，师资听说也还可以。对我们这样普通家庭来说，很合适了。”
  “那所小学口碑是不错，”武婷婷点点头，随即微微蹙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其实我原本也想让小玲儿报那里，接送也省心……”
  “可我老公死活不同意，非要让她进新区那所所谓的精英双语私立小学，一年学费就要小十万，还得交一笔赞助费……”
  她揉了揉额角，似乎想起说服过程的无力感。
  余火闻言，心微微一沉。
  那样的话，以后接送孩子的路上，就不能再常常见到她们母女的身影了……
  他有些自嘲地想。
  那所学费贵得令人咋舌的私立小学，对他这种领着普通薪水的仓库管理员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况且，他还得一点点攒下小宝未来的大学费用，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
  “那……那也很好。”
  他压下心头的失落，语气尽量客观平和。
  “贵自然有贵的道理，教学设施和资源，尤其是外语环境，确实要比公立小学好得多……对孩子以后……有好处。”
  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安慰自己。
  两人又聊了些育儿琐事，余火看天色渐晚，便起身准备晚饭。
  武婷婷再次主动跟到厨房打下手，帮他择菜、洗菜，似乎想用忙碌化解之前因小学话题带来的那一丝微妙的叹息。
  这次晚饭余火做得稍微丰盛些。
  金灿灿喷香酥脆的手抓饼摆满一碟，红亮诱人的可乐鸡翅堆成小山，黄澄澄的芝士焗南瓜意面香气扑鼻，还有一小锅清甜嫩滑的口蘑鲜鱿汤。
  每一道菜都用心烹饪，色泽鲜明，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更讲究地摆出了形状。
  “难怪小宝被你养得这么结实还不挑食。”
  武婷婷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有条不紊的背影，忍不住又一次感慨：
  “你这手艺，真是比外面好些馆子的大厨都强了。”
  余火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这点爱好，喜欢给在意的人做点合口味的饭菜。看他们吃得开心，我就觉得踏实。”
  他翻炒着锅里的菜，自然地补充道：“看着家人因为自己做的饭菜而觉得幸福，这才像家的样子，对吧？”
  这无意间说出的话，又一次精准地戳中了武婷婷内心最柔 软、却也最空旷的角落。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家里那虽然宽敞却冰冷乏味的厨房，餐桌上常常只有她和女儿相对无言。
  一丝淡淡的羡慕和无法言说的落寞悄然涌上心头。
  她沉默着，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晚饭在两个孩子欢快的赞叹声中结束。
  小玲儿心满意足地抱着精挑细选的几样玩具，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余火和余小宝送她们母子下楼。
  初夏傍晚的风带着温柔的暖意，两个孩子在前手牵着手，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趣事。
  余火和武婷婷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温柔地笼罩，拉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梧桐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从远处看去，夕阳拉长的轮廓下，四人缓慢移动的画面，洋溢着一种自然而然，近乎完美的融洽。
  就在这时，武婷婷猛然感到一道饱含怒意的锐利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针，狠狠刺在她的背上，让她瞬间汗毛倒竖！
  她惊疑不定地回头，猝不及防间对上了韩绪那张因极度愤怒而扭曲铁青的脸。
  他就坐在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里，车子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停在路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