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投怀送抱

作者:汤汤水水的
  天刚蒙蒙亮,靠山屯的公鸡还没扯开嗓子,李泽家的院门外就影影绰绰地站了不少人。
  一个个揣着手,不停地跺着脚,嘴里哈出的白气在清冷的晨光里滚滚升腾。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扇破旧的柴门,眼里冒着绿光,生怕自己来晚一步,那不要票的便宜猪肉就没了。
  屋里,李泽把碗里最后一口玉米糊喝干净,又用勺子给小玉的碗里添了半勺。
  “哥,你今天还出去吗?”李小玉嘴里含着勺子,说话含糊不清。
  “出去一趟,帮人个忙,很快就回来。”李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在家看好门,不管谁来敲门都别开,等我回来。”
  他穿上那件厚实的棉袄,把老猎枪往身后一背,又顺手检查了一遍腰间的猎刀,这才走到院门口,拉开了门栓。
  “哗啦!”
  门外的嘈杂声,混合着寒气,瞬间灌了进来。
  “小泽醒了!”
  “小泽,快,给我来十斤五花肉!”
  “我要后臀尖!我家孩子馋哭了都!”
  李泽一句话没说,转身从屋里拖出那头昨晚留下的野猪,往石磨上一扔。
  他手起刀落,一道寒光闪过,厚实的猪皮应声裂开。
  他手脚麻利,分肉的动作干脆利落,秤杆子使得又平又稳,只高不低。
  这么流畅的杀猪技巧多亏了他之前打工的老板的狠狠压榨,不杀完是真不给吃饭......
  一个多时辰的功夫,一头一百多斤的野猪就被抢购一空。
  剩下那三头,他没打算今天卖。
  好东西不能一次性放出去,得吊着人的胃口,还就那个饥饿营销。
  收了钱,送走最后一波村民,李泽冲着院里那几条蓄势待发的狗吹了声口哨。
  “黑狼,走了!”
  九条狗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兴奋地摇着尾巴。
  他锁好院门,带着浩浩荡荡的“狗队”,朝着村东头的唐家走去。
  唐家是村里少有的青砖大瓦房,院墙砌得又高又平整,跟周围那些歪歪扭扭的土坯房一比,显得格外气派。唐老三是远近闻名的裁缝,凭着一手好手艺,日子过得在村里数一数二。
  可今天,这气派的院子里却愁云惨淡。
  唐老三蹲在墙根底下,手里的烟袋锅一明一灭,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他那个大儿子唐大山,跟头没头的苍蝇一样在院里来回转圈,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咋办啊爹,这可咋办啊……”
  昨天家里唯一的母猪跑丢了,这头猪可是他爹花了血本买回来的良种,就指着它下崽改善生活,更上一层楼。
  昨天,家里那头下了血本买回来的良种母猪跑丢了!那可是他家的命根子,就指着它下崽,把日子再往上提一提呢。
  就为这事,婆娘王秀莲指着他鼻子骂了半个钟头,骂他是个连猪都看不住的窝囊废,一气之下卷着铺盖回了娘家,撂下话,这日子没法过了!
  父子俩正一筹莫展,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狗叫,乱糟糟的。
  “爹,你还真信那个李泽?他一个二流子,从小就不学好,你把钱给他,不是肉包子打狗吗?”唐大山停下步子,“别猪没找回来,再让人把钱给骗了!”
  唐老三猛地抬头,手里的烟锅“梆”地一声磕在砖墙上,烟灰撒了一地。
  “你给老子闭嘴!你要是有本事,猪能丢了?除了会耍嘴皮子,你还会干啥!”
  一通臭骂,骂得唐大山脖子一缩,不敢再吭声。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狗叫,乱糟糟的,声势浩大。
  “爹!好像是李泽来了!”唐大山一激灵,抻着脖子往外看。
  唐老三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地上的烟灰,三步并作两步就迎了上去,那张老脸上硬挤出几分笑意,比哭还难看。
  “是……是小泽吧?”
  “唐三叔。”李泽点点头,身后九条大狗齐刷刷地停下,一个个昂首挺胸,气势十足。
  唐大山看着这阵仗,心里嘀咕,这哪是找猪的,这是要拆家啊。
  “哎,哎!”唐老三搓着手,急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快,快进屋,进屋喝口水!”
  “不了。”李泽摇摇头,拒绝了客套,“直接去山脚下,早点找,兴许还能找着。”
  他话音刚落,屋里门帘一挑,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姑娘端着一碗热水快步走了出来。是唐家的小女儿,唐银河。
  她看到李泽,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低着头把碗递过来。
  “李泽哥,喝……喝口水暖暖身子。”
  李泽接过来,一口气喝干,把空碗还给她。
  “走吧。”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堂屋的窗户后,另一道身影飞快地闪开了。
  唐紫烟躲在窗帘后面,一颗心怦怦直跳。
  那个曾经让她又爱又恨,觉得扶不上墙的男人,好像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变得那么有本事,那么有担当。
  再想起前几天张大虎家那个二流子张二虎,跟着媒婆上门提亲时那副吊儿郎当的德行,唐紫烟胃里就一阵翻腾。
  她偷偷看着院子里那个挺拔的身影,再看看自己那六神无主的爹和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她心里翻江倒海。
  要是……要是能靠着他……
  唐家父子在前面带路,唐银河也换了件旧棉袄,远远地跟在队伍后面,朝着山脚下走去。
  到了地方,唐大山指着一片被踩得乱七八糟的雪地,哭丧着脸。
  “昨天就是追到这儿,脚印子全乱了,说啥也找不着了。”
  李泽蹲下身,捻起一点被踩得发黑的雪,凑到鼻尖闻了闻。
  猪骚味里,混着一股子野物的腥气。
  地上的脚印乱成了一锅粥,猪蹄印、野鸡爪子印、狍子印,甚至还有几串狼的脚印。难怪唐家父子俩抓瞎,这在普通人眼里,就是一团乱麻。
  “这……这咋找啊,全乱套了。”唐大山看着这片地,脸拉得比驴还长。
  李泽没搭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边黑狼肌肉结实的大脑袋,指了指地上那串最深、最新的猪蹄印。
  “黑狼,闻闻。”
  黑狼凑上前,硕大的鼻子在雪地里拱来拱去,用力地嗅着。片刻之后,它抬起头,冲着东北方向一个被灌木丛遮挡的山坳,发出了一声低沉有力的“汪”!
  “在那边。”李泽指了指方向,对唐家父子说。
  唐老三和儿子对视一眼,满脸都是怀疑。昨天他俩跟没头苍蝇似的,把这附近翻了个底朝天,压根没发现那后面还有个山沟。
  李泽懒得解释,走上前,一把拨开半人高的枯黄灌木。
  果然,后面藏着一条狭窄的沟壑,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的一道口子,蜿蜒着通向山林深处。
  “走。”
  他一马当先,钻了进去。
  黑狼和花熊几条大狗在前面开路,硬是趟出一条道来,剩下的狗则护卫在两侧,把一行人夹在中间,队形严整。
  唐家父子跟在后面,越走越是心惊肉跳。这山沟子他们活了半辈子都不知道,里面怪石林立,荆棘遍地,要不是这群狗开路,人别说走,爬都爬不进来。
  “这李泽是在扯淡吧,别给咱爷俩弄到荒郊野外杀了抢钱。”唐大山一边走一边哆哆嗦嗦的念叨,那个死嘴都没停过。
  走了差不多一里地,最前面的黑狼突然停下,冲着前方一块凸起的巨石,发出一阵狂吠。
  “汪!汪汪!”
  其余的狗瞬间散开,呈一个半圆形,将那块巨石死死围住,喉咙里发出阵阵威胁的低吼。
  “找到了。”李泽压低了声音,打了个手势,让唐家父子停在原地。
  他自己则猫着腰,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巨石的另一侧。
  巨石后面,是一个凹陷的土坑。一头浑身黑毛的大母猪正蜷在里头,一条后腿被粗壮的藤蔓死死缠住,旁边还有几滩发黑的血迹,看样子是挣扎时被石头划伤了。
  那母猪看见生人,吓得一个激灵,哼哼唧唧地就想往外冲,可腿被绊住,只是徒劳。
  就在这时,旁边的草丛里“扑棱棱”一声巨响,一只五彩斑斓的野鸡被惊得冲天而起!
  说时迟那时快,李泽眼疾手快,想都没想,弯腰从地上抄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手臂猛地一甩!
  石头“嗖”地一声,带着一股恶风,不偏不倚,正中野鸡的翅膀!
  “嘎——”一声惨叫,那只野鸡扑腾着栽了下来。
  离它最近的一条狼狗箭步上前,一口叼住,屁颠屁颠地跑回到李泽脚边,邀功似的把还在抽搐的野鸡放下。
  这兔起鹘落的一手,直接把跟上来的唐家父子给看傻了。
  唐大山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唐老三对他后脑勺反手就是一巴掌:“还叭叭不?一天天就你话多,你看看人家李泽,多有本事!”
  唐大山低头耷拉脑袋,彻底老实了。
  李泽没理会他们的震惊,走上前,用猎刀割断了缠住猪腿的藤蔓。
  那母猪得了自由,刚想撒腿就跑,黑狼和花熊一左一右,龇着牙往前一凑,吓得它“噗通”一声又趴回了地上,筛糠似的哆嗦,再也不敢动弹。
  “行了,抬回去吧。”李泽收回刀,对还在发愣的唐大山说。
  父子俩这才如梦初醒,又是激动又是感激,手忙脚乱地冲上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那头一百多斤的母猪给捆结实了,一人一头抬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唐老三的嘴就没合上过,翻来覆去地夸李泽有本事,夸他的狗通人性,简直比人还精。
  眼看就要走出山沟,唐老三突然脚下一顿,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喊住了李泽。
  “小泽,你等会儿!”
  他放下肩上的木杠,喘着粗气,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叔……叔不能让你白忙活一场!这猪,算你一半!”
  唐老三手脚麻利,抽出腰间的刀,就在那头刚找回来的母猪后臀上比划了一下,准备下刀。
  “唐三叔,等等。”
  李泽的声音不咸不淡地从后面传来。
  “咋了?”唐老三动作一停,回头看他,以为李泽嫌少,拍着胸脯打包票,“嫌少?叔再给你添十斤!”
  “不是。”李泽摇摇头,下巴朝着猪肚子一抬,“这猪,怀崽了。”
  唐老三猛地一愣,连忙凑过去,又是看又是摸,一张老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一拍大腿,嗓门都激动得变了调。
  “我的老天爷!真的!我说它咋跑不动道了,原来是肚里有货!这……这可是双喜临门啊!”
  一窝活蹦乱跳的猪崽子,那可比半头猪都值钱!
  唐老三激动得满脸通红,搓着手,看着李泽,嘴巴张了几次,愣是不知道该说啥。
  这人情,欠得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那……那这谢礼……”唐老三舌头都捋不直了,一脸的为难。
  “家里还有腊肉没?”李泽开口问。
  “有!有!”唐老三跟得了救星似的,连连点头,“去年留下的,还有二十来斤,挂房梁上一直没舍得动!”
  “就拿那个吧。”李泽也不跟他客气。
  忙活一上午,又是卖肉又是找猪的,他也该回家弄口热乎的了。
  唐老三如蒙大赦,赶紧扯着嗓子冲屋里喊:“紫烟!闺女!快,把咱家那块最好的腊肉拿出来,给小泽兄弟!”
  不多时,一个穿着碎花薄棉袄的姑娘从屋里挪了出来,正是唐紫烟。
  她低着头,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腊肉,那块肉估摸着有二十来斤,肥瘦相间,是顶好的五花,光是看着就让人眼馋。
  唐紫烟走到李泽跟前,把肉递过去,脸颊烫得能烙饼,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李泽哥……谢谢你。”
  李泽单手接过那沉甸甸的腊肉,另一只手还提溜着那只半死不活的野鸡,冲唐老三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转身就走,一句废话都没有。
  唐紫烟一直把他送到巷子口,看着他高大的背影领着一群狗,很快就消失在了雪地的尽头。
  李泽抄近路,没走大路,直接穿过村后那片荒芜的野地。冬日的田野一片萧瑟,只有几棵老槐树光秃秃地立着。
  刚走到野地中央,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李泽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那群狗早就察觉到了,齐刷刷地转过身,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龇着牙,盯着来人。
  “都别动。”
  李泽淡淡地吐出三个字,狗群瞬间安静下来,但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
  一个身影从后面猛地扑了上来,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他!
  一股不同于冰冷空气的温热,隔着他厚实的棉袄传来,带着一股女人的馨香。
  是唐紫烟。
  她也不说话,就是抱着他,浑身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李泽眉头一皱,胳膊肘往后轻轻一送,想把她顶开,可入手的感觉却让他动作一僵。
  不对劲。
  他的手肘碰到的地方,隔着她那件单薄的棉袄,竟是一片柔软温热的肌肤触感。
  这天寒地冻的,她棉袄里面……竟然是空的!
  李泽的脑子“嗡”的一下,前世今生的画面交错,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姑娘打的什么主意。
  这是要赖上他!要把生米煮成熟饭!
  “李泽哥!”唐紫烟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哀求,“你带我走吧!我不想嫁给那个二虎!我想嫁给你!”
  她抱得更紧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滚烫的眼泪浸湿了他的棉袄。
  “我什么都能干!我给你洗衣做饭,给你生娃,生很多娃!现在就生!”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扒李泽的衣服,用自己热乎乎的胸脯往李泽身上贴。
  李泽沉默着,任由她抱着,手里的腊肉和野鸡沉甸甸的。
  这姑娘,是把自己所有的尊严和未来,都赌在了他身上。
  片刻之后,李泽终于动了。
  他没有转身,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用力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唐紫烟死死环住他腰的手指。
  “放手。”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放!”唐紫烟哭喊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今天不答应,我就不放!我就死在这儿!”
  李泽叹了口气,手上猛地一用力。
  唐紫烟“啊”地一声轻呼,手指吃痛,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李泽转过身来,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军大衣,劈头盖脸地罩在了她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穿上。”
  唐紫烟愣住了,仰着那张挂满泪痕的脸看着他。
  “唐紫烟,”李泽盯着她,一字一句地开口,“想活得像个人,不是靠脱衣服,是靠把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回来,穿得比谁都体面。”
  “靠男人,你总有被卖的一天。靠自己,你才能站直了腰杆。”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只留下一句话在寒风中飘散。
  “天快黑了,赶紧回家,别让你爹娘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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