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熊瞎子

  “不光是他，还有他家那两个洋妞！”
  李大山的眼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我要让他死！死得不明不白！”
  此时，后山的天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山路崎岖，布满碎石和盘虬的树根。
  周胜和王铁牛一前一后，用一根粗大的木杠抬着那头死沉的野猪。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王铁牛的脸膛被兴奋和劳累熏得通红，嘴里却一直没闲着。
  “周哥，你说……这猪身上最好的那块五花，能片出多少斤？城里饭店里一盘回锅肉就得好几毛钱吧？”
  “还有这猪头，卤了肯定香死人！猪蹄子……猪下水……”
  他絮絮叨叨，像个刚领了工钱、盘算着怎么过年的孩子。
  周胜听着他充满活力的念叨，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
  看着王铁牛汗流浃背、却乐在其中的憨厚模样，忽然开口。
  “铁牛，娶媳妇没？”
  “啊？”
  王铁牛的絮叨戛然而止。
  他那张被夕阳映红的脸，瞬间又深了一个色号，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周胜的目光。
  “没……没呢……”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刚才那股兴奋劲儿荡然无存。
  “俺……俺家那情况，你也知道……穷得叮当响，连个正经房子都没有，哪有姑娘家看得上……”
  他越说头埋得越低，肩上的木杠似乎也更沉重了。
  周胜笑了，没有嘲笑，只有一种了然。
  他腾出一只手，重重拍了拍王铁牛宽厚的肩膀。
  “放心。”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跟着我干，用不了半年，哥保准让你风风光光娶个好媳妇回家！到时候，盖新房，摆酒席，全村都来给你道贺！”
  王铁牛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周胜的侧脸，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
  一股巨大的暖流从心底涌起。
  他甚至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世界上，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嗯！”
  王铁牛用力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都汇成这一个重重的鼻音。
  他感觉浑身又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脚下的山路似乎也平坦了许多。
  就在这时。
  走在前面的周胜，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下了。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王铁牛正沉浸在激动的情绪里，被他这一下搞得一愣。
  也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连呼吸都屏住了。
  怎么了？
  周围的林间，好像……太安静了。
  刚才还此起彼伏的虫鸣鸟叫，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断。
  风也停了。
  空气凝固成一种黏稠而诡异的死寂。
  王铁牛什么也没听到，但他看到周胜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
  周胜侧着耳朵，眉头紧锁。
  他没有听到具体的脚步声，那太轻了，被厚厚的落叶层完全吸收。
  但他能感觉到。
  一种带着野蛮气息的压迫感，正从前方弥漫开来。
  那是纯粹的、属于食物链顶端掠食者的气场！
  王铁牛顺着周胜的目光望去。
  前方几十米外，一处灌木丛生、光线昏暗的密林后面。
  一声压抑的低沉咆哮，打破了死寂。
  “呜——”
  那声音不大，却让王铁牛的头皮瞬间炸开！
  紧接着。
  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从那片阴影里走了出来。
  一步，又一步。
  沉重，而富有韵律。
  当它完全暴露在两人眼前时，王铁牛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一头熊！
  一头黑得发亮的熊瞎子！
  它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高度就几乎与王铁牛的视线齐平。
  要是站起来……王铁牛毫不怀疑，那颗硕大的头颅能轻而易举地超过自己！
  壮硕的肩部肌肉高高隆起，像两块黑色的岩石，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它的一只眼睛浑浊不堪，留着一道狰狞的旧疤，显然已经瞎了。
  而另一只独眼，正死死地盯着他们肩上那头已经开始散发出浓重血腥味的大野猪！
  山风似乎又开始流动。
  将野猪的血腥，将两个活人的气息，还有那头熊瞎子身上独有的恶臭，全部搅合在一起。
  王铁牛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想跑，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山里人骨子里对这种顶级掠食者的恐惧。
  完了。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刚才对未来生活的一切美好憧憬，在这一刻，被这头熊瞎子庞大的身影，碾得粉碎。
  他颤抖的手摸向了背后的神弓。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
  就在他即将举起弓的刹那，一只手猛地按住了他的胳膊。
  “别慌，听我的！”
  周胜的声音很冷静。
  在熊瞎子那能吓破人胆的威压下，周胜的声音里竟然没有一丝颤抖。
  王铁牛猛地转头，对上了周胜的眼睛。
  “你，立刻爬上旁边那棵最高的桦树，找好位置。”
  周胜语速极快，吐字却异常清晰。
  “我来引开它的注意，你找机会射它的眼睛！记住，只有一次机会！”
  什么？
  引开它？
  王铁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周哥要去当诱饵？
  用他自己去面对那头熊瞎子？
  这……这是在找死！
  他想摇头，想说不行。
  可他看着周胜不容置疑的侧脸，又看了看那头已经开始不耐烦地用前掌刨地，喉咙深处发出威胁性呼噜声的熊瞎子。
  所有反对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周胜说的是唯一的办法。
  让他自己面对，他连举弓的勇气都快没了。
  “周哥，你……”
  王铁牛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哽咽着说不出来。
  “快去！”
  周胜低喝一声，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好！”
  王铁牛狠狠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他重重点头，像是要把自己的脖子给点断。
  “周哥，你小心！”
  他扔下手里拖着野猪的绳子，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抱着那张珍贵的神弓。
  手脚并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了旁边那棵十来米高的白桦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