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林渊的问题

  林渊这一开口提问，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积压了许久的、关于修行路上各个阶段的疑惑，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

  他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抛出，从金丹期的灵力运转细节，到筑基期的瓶颈突破心得，甚至偶尔还会蹦出几个关于炼气期灵气吸纳与炼化的“幼稚”问题。

  他问得全无章法，想到哪里就问到哪里，完全沉浸在了弥补知识短板的兴奋之中。

  起初，三位师姐只是觉得诧异，但当听到他连一些炼气中期弟子都该掌握的、诸如“如何更高效地引导灵气通过某某窍穴”、“不同属性灵气在经脉内初步融合的注意事项”这类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问题都问出来时，她们脸上的表情已经从诧异变成了震惊，甚至带上了几分不可思议。

  就连一直努力装作小透明的、柳寒烟身后的那个小徒弟，此刻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看林渊，又偷偷看看自己的师父和师姐，眼神里满是疑惑。

  “这不是常识吗？”

  “小师叔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还能结成金丹？”

  年长些的那位清冷少女，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紧抿的嘴角也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苏婉和楚红绫心中的惊愕更甚。

  她们可是卡在筑基大圆满多年，苦于没有六宫丹而无法结丹，一直以为，这位能炼制六宫丹的小师弟，自身定然是天纵奇才，早早就凭自身能力结成了金丹，才被师尊如此看重。

  可眼下听他问的这些问题……这哪里像是靠自己一步步修炼上来的金丹修士？这分明就是个对修炼基础知识半懂不懂的野路子啊！

  “难道……小师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自己闷着头胡乱修炼，然后就……莫名其妙结丹了？”

  这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同时在苏婉和楚红绫脑海中浮现，让她们感到一阵眩晕。

  这怎么可能？！

  林渊还在意犹未尽地思索着下一个问题，李望月却轻轻抬手，止住了他。

  她看着林渊那副求知若渴、却又杂乱无章的模样，清冷的脸上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渊儿。”

  “师尊？”林渊抬起头。

  “你的问题甚多，这是好事。”李望月缓缓道，“但过于杂乱无章，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不利于梳理消化。你且回去，将心中所有疑惑，按修炼阶段、功法类别，好生整理一番，列出个条陈来。明日此时，待我讲道之后，你再依条陈逐一询问可好？”

  “呃……”林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确实太激动了，有点像个问题喷射机。

  他连忙不好意思地拱手：“是弟子孟浪了，谨遵师尊吩咐。”

  李望月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其他三位表情各异的弟子，淡淡道：“你们也莫要觉得渊儿所问浅显。大道至简，许多看似基础的疑问，背后牵扯的道理若要讲透讲明，却也并非易事。若不以为然，明日你们也可来试试，代为解答一番渊儿的问题，便知为师所言非虚。”

  苏婉、楚红绫、柳寒烟闻言，皆是一怔，随即恭敬应道：“弟子不敢。”但心中是否服气，就另当别论了。

  “今日便到此为止。”李望月挥了挥手，“散了吧。婉儿，你去看看蕙儿那边可还顺利，若有需要，从旁协助一二。”

  “是，师尊。”苏婉柔声应下。

  林渊心中却是豁然开朗：“对啊！回去列个表！把从炼气到金丹所有不明白的地方全都写下来！反正船上时间多的是，这次非得把基础打牢不可！”

  这么一想，他反而觉得收获巨大，美滋滋地行礼告退，迫不及待要回去整理他的“十万个为什么”了。

  林渊告别了师尊和几位师姐，心情愉悦地沿着悬空舟的走廊往舱室走去...

  刚走过一个廊道转角，身后忽然传来两声清脆又带着点怯意的呼唤：

  “小师叔！”

  “小师叔请留步！”

  林渊诧异地回头，只见柳寒烟门下的那两位小弟子正快步追了上来。

  年长些的那位神情依旧努力保持着清冷，但眼神中透着一丝紧张；年幼的那个小丫头，则是一脸按捺不住的兴奋和期待，小跑着就到了他跟前。

  “是你们啊？”林渊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笑了笑，下意识地朝她们身后望了望，“你们师父呢？没一起过来？找我有事吗？要不……你们先回去？”他还以为是柳寒烟有什么事让她们传话。

  年长些的少女连忙敛衽一礼，声音清亮却略显拘谨地开口道：“回小师叔，是师尊命我们前来寻您的。弟子肖蓝，这是师妹钟紫。师尊吩咐，让我二人多跟随小师叔，聆听教诲，请教修行。”

  “呃……这……”林渊顿时愣住了，心里直犯嘀咕。

  三师姐这唱的是哪一出？

  突然把两个宝贝徒弟塞给自己？

  自己这一堆基础问题还没搞明白呢，哪有本事“教诲”别人？

  他正犹豫着该怎么婉拒，那个只到他腰际高的小丫头钟紫，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他并非那种严厉古板的长辈，胆子顿时大了起来，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仰着小脸，一双大眼睛眨巴着，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说道：“小师叔~你就带着我们嘛！跟你在一起肯定能学到好多好多东西！真的！今天听你问问题，我都……我都觉得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看着两个小姑娘，林渊忽然有点明白了。

  再联想到三师姐柳寒烟那冰封万里的性子和修炼的忘情道，他大概能想象出这两个小姑娘平时过得是什么日子了。

  这哪是真想来请教问题，分明是憋坏了，想找个由头出来放放风，换个不那么“冻人”的环境待着！

  想通了这一点，林渊不由得失笑，心中那点为难也散了。

  他本身也不是什么拘谨严肃的人，带两个小姑娘逛逛也没什么大不了。

  于是他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行吧行吧，那你们就跟着我吧。不过可说好了，回头你们师父问起来，你们可得说在我这儿是认真学了东西的，知道吗？不然下次小师叔可不敢带你们了。”

  钟紫一听，小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忙不迭地点头：“嗯嗯！知道啦小师叔！我们一定认真学！”

  就连旁边努力维持着清冷人设的肖蓝，闻言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天知道她们每天跟在师父身边压力有多大，大气都不敢喘，能跟着这位看起来随和又“问题很多”的小师叔，感觉轻松很多！

  “走吧，带你们去……嗯，先去甲板上看看风景？”林渊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带着两个新收的“小尾巴”，朝着甲板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了钟紫压抑的小声欢呼和肖蓝细声细气的道谢。

  不远处，尚未离去的苏婉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她走到依旧静立原地的柳寒烟身边，看着林渊带着两个小丫头远去的背影，不由莞尔一笑。

  “三师妹，你就真这么放心，把你那两个宝贝徒弟交给小师弟？小师弟性子跳脱，想法也……颇为独特，可不是什么严师。”

  柳寒烟清冷的目光也落在徒弟们那明显轻快了几分的背影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二师姐，你是知道我的。我这性子，实在……不擅教导弟子。”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说实话，若非宗门规矩所限，必须收录门人传承道统，我连这两个徒弟都不想收。”

  “我这个人，或许只适合独自清修。每每要教导她们时，总觉得无从下手，许多修炼关窍，自己心中明了，却不知该如何清晰地讲述给她们听……她们二人天资其实都很不错，根骨上佳，我常觉……是我耽误了她们。”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林渊消失的方向，冰封般的眼眸里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方才听小师弟问的那些问题，虽看似基础杂乱，却恰恰证明他心思敏锐，是个真正的‘敏学’之人。”

  “让蓝儿和紫儿多与他接触，或许……反而能开开窍，在修为心境上能有所进益。总好过终日跟在我身边，战战兢兢，反而束缚了灵性。”

  苏婉听完这番难得的长篇大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同情。

  自己这位三师妹的性子，能说出这番话，已是极为不易，也确实是真心为徒弟考量。

  “你说的也有道理。小师弟虽看似不着调，但能白手起家创立宗门，还将那些弟子管理得……呃，颇具特色，在教导人方面，或许真有些独到的本事。”

  “也罢，反正都在这一艘舟上，跑不到哪里去。你不妨就顺势而为，让两个丫头跟着小师弟‘学’上这一年，看看届时能有个什么意想不到的结果。”

  “一年？”柳寒烟听到这话，那如同寒冰般的眼眸竟微微亮了一下。

  她正发愁这一年漫长的航程该如何与徒弟相处，如今听到苏婉这个提议，简直如同卸下了一副重担，心中顿时轻松了不少。

  “如此……甚好。”她轻轻颔首，“看来，等到了魔渊海，我确实得好好为小师弟备上一份厚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