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边关暑日见军威

  “你们参将呢？”正弘博拉住一名正在擦拭兵器的留守士兵，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那士兵早已得了林世泽的嘱咐，脸上露出一副茫然的神情，指了指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大山，支支吾吾地答道：

  “回……回大人，将军今日午后就带着特种部队的兄弟们出去了，说是要去山里拉练。

  “至于去了山里的哪个地方，走多久，小的……小的也不知道。”

  正弘博顺着士兵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深山连绵不绝，山脚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哪里能看到半个人影。

  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心里又气又无奈——他怎么也没想到，林世泽竟会用这种“躲”的方式，来避开自己。

  晚风掠过营门，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正弘博眼底的沉郁。他看着空荡荡的演武场，只能在心里暗叹：这林世泽，倒真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

  七月流火，暑气如蒸。

  正午的日头悬在边关苍穹之上，像一枚烧红的铜鉴，将热浪泼洒在广袤的戈壁滩上，连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吸进肺里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正弘博勒住马缰，汗水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刚掀开临时歇息的军帐帘布，便被这股热浪裹了个严实。

  “既来之，则安之。”

  他低声念了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剑的穗子，目光越过帐前的旗杆，落在不远处那片规整的营地——那便是天狼营的所在。

  不过是漫不经心扫了一眼，他原本稍显松弛的神色骤然一凝，心底竟生出几分意外来：这地方，绝不像寻常边关军营那般粗疏。

  他抬步走近，脚下的土地先给了他第一个惊喜。

  没有寻常营地常见的坑洼泥泞，也没有碎石乱草，整片营地的地面竟平整得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盘。

  蹲下身指尖轻触，土粒细密紧实，指腹划过只留下浅浅一道痕，再仔细看，地面上还留着细密的、有规律的纹路——这分明是反复夯打才能形成的印记。

  寻常军营夯土不过三五遍，能让地面不起扬尘便算合格，可天狼营这土，怕是夯了十遍不止，否则绝无这般坚实匀整的触感。

  正弘博正思忖着，眼角余光瞥见几个身着短打的士兵，正扛着半人高的木夯，沿着营地边缘缓缓走动。

  他们步伐一致，每走三步便停下，一人扶夯、两人发力，木夯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咚”声，溅不起半点浮土。

  走在最前的士兵手里还拿着一把尺，时不时弯腰测量地面高度，连半指宽的高低差都要停下来，用小铲细细平整。

  日头最烈的时候，他们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砸在地上瞬间就没了踪影，可没人抬手擦一把，只专注地盯着脚下的土地，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的玉器。

  “竟把整地这事做到了这份上……”

  正弘博暗自惊叹，起身继续往里走，目光又被营地的整洁攫住了。

  放眼望去，一排排军帐如同刀切般整齐，帐与帐之间的通道宽绰，铺着细沙，连一粒石子都看不见。

  每个军帐前都立着一根木桩，上面挂着士兵的铠甲、兵器，铠甲擦得锃亮，能映出头顶的日头，兵器的刃口闪着冷光，却没有半点锈迹。

  最让人惊讶的是军帐的顶篷，粗麻布制成的帐布本该带着些尘土的灰调，可天狼营的军帐顶，竟干净得发亮——不是刻意擦拭的油亮，而是没有一丝杂尘的清爽，风一吹过，帐布晃动，连边角都没有半点污渍。

  正弘博揉了揉眼睛，怀疑是正午的阳光晃了视线。

  他走近最近的一座军帐，踮起脚伸手轻拂帐顶，指尖落下，竟连一点灰尘都没沾到。

  他这么多年，去过京城的禁军营地，也见过王府的私兵驻地，便是规矩最严的皇宫内苑，廊柱瓦当间也难免积些浮尘。

  可眼前这天狼营，干净得像是被水洗过一般，连空气里都少了寻常军营的烟火气与尘土味。

  “便是皇宫，怕也没有这般干净。”他忍不住喃喃，心底对这天狼营的好奇，又深了几分。

  待走出营地范围，循着一阵清脆的“叮叮当当”声望去，不远处便是英灵村。

  村口的空地上搭着几座高大的铁匠棚，棚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挡住了正午的烈日。

  十几个膀大腰圆的铁匠正围着铁砧忙碌，通红的铁块在铁砧上被反复敲打，火星子溅起半人高，落在地上凝成点点黑斑。

  风里飘着灼热的铁腥味，却丝毫不显杂乱——烧火的学徒蹲在风箱旁，按着力道拉扯绳索；掌锤的铁匠光着膀子，汗珠顺着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淌，每一次挥锤都精准落在铁块上，力道分毫不差；递工具的伙计站在一旁，眼神专注，铁匠刚停下，合适的工具便已递到手中。

  偶尔有铁匠停下擦汗，跟身边人说句什么，爽朗的笑声便顺着风飘过来，裹着热气，却透着股子踏实的热闹。

  那么多人挤在不大的铁匠棚前，却没有半分混乱，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动作熟练又默契，连风箱拉扯的节奏，都像是跟着某种无形的韵律在走。

  正弘博站在村口看了半晌，暑气带来的烦躁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触动——这般严谨、整洁又充满生机的营地与村落，怕也只有在这边关之地，才能见得到吧。

  “当——当——当——”

  三声铜钟撞碎了边关夏日正午的沉闷，钟声厚重绵长，先是在天狼营的瞭望塔尖上盘旋，又滚过晒得发烫的演武场，最后钻进每一座军帐的缝隙里。

  原本静得只能听见蝉鸣与风卷旌旗声的军营，瞬间像被投入火种的油池般沸腾起来——甲胄碰撞的脆响、士兵们说笑的吆喝、伙房飘来的饭菜香气混着汗水的味道，一同在燥热的空气里翻涌。

  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天狼营士兵快步穿过人群，他腰间的弯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靴底踏过地上的细沙扬起微小的尘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