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烈马扬尘匿深山

  盛夏正午的阳光，像熔化的金汁泼在总兵大营的军帐顶上，帐内浸了井水的麻布早已被烘得半干，空气里的燥热混着孟曜绍愈发沉冷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见正弘博还在执着于带林世泽去京城，孟曜绍原本攥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抬眼时，眼底的温吞早已褪去，只剩边关将领独有的冷厉，声音像淬了戈壁的寒霜：

  “正尚书不必再劝了。

  “林世泽虽现在还嫩些，不成器，但在我手下再打磨三五年，未必成不了独当一面的将领。他的前程，不劳正尚书费心。”

  这话里的硬气，让正弘博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瞥见孟曜绍紧抿的唇线，知道这位总兵是真动了怒，连忙放低姿态，声音压得轻柔：

  “孟总兵莫恼，我绝非有意插手边关事务。

  “实在是林世泽是块难得的好料子，边关凶险，刀剑无眼，万一哪天他折损在这里，对我大齐而言，可是折了一根栋梁啊。”

  “栋梁？”孟曜绍猛地一拍案几，茶盏被震得哐当作响，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军功簿上晕开墨痕。

  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帐内投下一片阴影，语气里满是凛然：

  “正尚书可知，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本就是我们边军的宿命！若因怕折损就躲去京城，那谁来守这戈壁、护这家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弘博，语气又冷了几分：

  “正尚书还是安心在总兵大营住下吧，我会让人把您的偏帐打理妥当，饮食也绝不会亏待。”

  说完，他不等正弘博回应，又补了一句：“营中还有巡营、练兵的事要忙，我就不奉陪尚书大人了，您自便。”

  话音落，孟曜绍转身就走，玄色的披风扫过案角，连一个余光都没留给正弘博。

  帐内的林世泽看得发懵，左看看脸色铁青的正弘博，右看看大步流星的孟曜绍，心里直打鼓，也不敢多留，连忙迈着大步跟了出去，军靴踩在地毯上，都带着几分仓促。

  看着两人先后离去的背影，正弘博坐在原地，缓缓拿起案上的折扇，却没心思展开，只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他来边关前，只当孟曜绍是个守旧的武将，却没料到，这位总兵竟会为了一个年轻将领，不惜跟自己这个京城来的尚书翻脸——林世泽在孟曜绍心里的分量，远比他想的要重。

  帐外的日头更烈了，孟曜绍刚走出军帐，就见林世泽跟了上来，正站在帐门口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立刻拉过林世泽，将人带到旁边的僻静处，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

  “你现在就骑马回天狼营，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别让任何人找到你，尤其是京城来的人。”

  林世泽一愣，刚要开口问缘由，就听孟曜绍又急声道：

  “如今朝堂乱得很，不少人都盯着你这块‘陛下看重’的招牌，心怀鬼胎的不在少数。

  “你要是真跟正弘博去了京城，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留在边关，至少还有我护着你。”

  看着孟曜绍眼底掩不住的担忧，林世泽心里一热，先前的慌乱瞬间消散。

  他挺直脊背，对着孟曜绍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利落，眼神坚定：

  “末将明白！谢总兵提醒！”

  说完，他转身就往马厩跑，翻身上了自己那匹棕红色的战马，缰绳一勒，马蹄扬起一阵尘土，朝着天狼营的方向疾驰而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漫天的热浪里。

  棕红色的战马四蹄翻飞，在滚烫的戈壁滩上踏起阵阵烟尘。

  林世泽伏在马背上，耳边是呼啸的风，掌心却沁出了一层薄汗——并非因正午烈日灼烤，而是想起孟曜绍方才焦急的叮嘱，心底便翻涌起一阵后怕。

  他原以为，自己在天狼营整训士兵、驻守边境，所作所为皆在边关职责之内。

  可直到正弘博带着京城的“看重”而来，又被孟曜绍硬生生拦下，他才猛然惊觉，自己早已成了朝堂棋局里的一颗棋子。

  那些看似天衣无缝的行事，竟不知何时已落入了京城某些人的眼中，连带着这刚成军一年的天狼营，都成了别人觊觎的目标。

  战马嘶鸣着停下时，天狼营的营门已在眼前。

  林世泽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亲兵，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立刻去传我命令，让特种部队的三百人，半个时辰后在演武场集合，带足三日的干粮和水，备好兵器甲胄，有紧急任务。”

  亲兵见他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转身便快步跑去传令。

  林世泽站在营门口，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贺兰山，眼底闪过一丝决断——正弘博一日不走，他便一日不能露面。

  与其在营中坐以待毙，不如带着特种部队去深山里搞一次长时间野外拉练，既避开了京城来的眼线，又能借机磨练士兵的实战能力，一举两得。

  半个时辰后，演武场上已站满了身着黑色劲装的特种士兵。

  他们个个身姿挺拔，背上背着强弓，腰间别着短刃，眼神锐利如鹰。林世泽走上高台，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洪亮：

  “此次拉练，目的地是迷踪谷深处，时间不定，直到我下令为止。

  “途中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得擅自离队，更不能暴露行踪。”

  “明白！”三百人齐声应答，声音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林世泽满意地点点头，一挥手：“出发！”

  队伍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悄无声息地出了天狼营，朝着迷踪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营中只留下了少数负责看守粮草和营地的士兵，一切如常，仿佛那三百人的精锐从未离开。

  第二日傍晚时分，正弘博果然带着几名随从，出现在了天狼营门口。

  他昨日在总兵大营碰了一鼻子灰，却始终没放弃带林世泽去京城的念头，今日一早便辞别孟曜绍，执意要来天狼营“劝说”。

  可当他走进营中，却发现营地里格外安静，演武场上空无一人，连平日里操练的呐喊声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