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论称分金银

  他顿了顿，走到沈麒锦面前，弯腰从脚边的木箱里拿出一块金子。

  那金子约莫巴掌大，沉甸甸的，泛着温润的黄，在油灯下闪着柔和的光。

  “而且明天我就要论功行赏，之前跟着我练兵、守村的兄弟，都得有份。”

  林世泽把金子递到沈麒锦手上，指尖传来的重量让沈麒锦下意识地攥紧了，“往后还要发展英灵村的民生——修水渠、盖屋舍，哪一样都需要钱。

  “金银这东西，放在库房里就是块死物，只有流动起来，才能真正派上用场。”

  沈麒锦握着那块金子，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心里却忽然暖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林世泽只想着打仗，却没料到他连村里的民生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参将，这……”沈麒锦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只是做了些分内之事，不该拿这么重的赏，却被林世泽打断了。

  “这是你应得的。”

  林世泽的语气很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这么久你帮着统计库存、教兄弟们读书识字，没少费心。

  “再说往后整理库房、规划民生，还得靠你多盯着。”

  他拍了拍沈麒锦的肩膀，转身看向窗外，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只有远处哨塔上的火把，像颗小小的星子，在黑暗里亮着，“夜深了，统计完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

  沈麒锦看着手里的金子，又看了看林世泽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站起身，把金子小心地揣进怀里，又把账本叠好，递还给林世泽，轻声应道：“好，参将也早些休息。”

  两人并肩走出库房，守库房的士兵见他们出来，立刻上前锁好了门。

  晚风一吹，沈麒锦才觉出额角的汗湿，却半点不觉得累。

  他摸了摸怀里的金子，想着明天论功行赏时兄弟们的模样，又想着往后英灵村的光景，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这边关的夜，虽凉，却藏着无限的希望。

  夏日的日头刚爬过营寨的旗杆，天狼营的校场上就炸开了锅。

  兵士们穿着半旧的短打，赤着胳膊的汉子露出结实的腱子肉，顺着校场边缘排起了长队，队伍像条蜿蜒的黑龙，从帐前一直绕到了演武场的角落。

  风里裹着汗味、尘土味，还有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连树上的蝉都叫得比往常更欢，像是在凑这场热闹。

  中军帐里更是另一番景象。

  林世泽坐在案后，指尖敲着桌角的军符，看着眼前几个军官的模样，眉头越皱越紧。

  刘武搓着手，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眼睛直勾勾盯着案边的木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旁边的赵大虎和狗蛋他们几个也没好到哪儿去，有的攥着衣角，有的偷偷踮脚往箱子里瞄，活像一群等着分糖的孩子，半点没有平日在战场上的威风。

  “看看你们这没出息的样！”

  林世泽终于忍不住，大手往桌上一拍，声音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气，“不就是分点银子吗？至于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他说着，随手一指地上的红木箱，“自己搬！每人一箱，少在这儿碍眼！”

  刘武被他骂得嘿嘿一笑，也不恼，搓着手凑到箱子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箱盖。

  这一掀，他的眼睛瞬间亮了——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泛着冷白的光，阳光从帐帘缝里漏进来，照在银锭上，晃得人眼晕。

  刘武的嘴一下子咧成了荷花状，连声音都带上了颤：“参将……这、这也太多了吧？”

  “多什么多！”

  林世泽没好气地瞪他，可眼角的余光瞥见其他几个人的反应，也忍不住憋笑——有人直接发出了“嗷”的一声怪叫，还有人伸手去摸银锭，指尖碰到冰凉的银子时，连手都在抖。

  这群汉子，在战场上能提着刀跟蒙剌人拼命，见了银子却半点掩饰不住欢喜，在他面前，从来都不藏着掖着真实的情绪，倒也实在。

  等到傍晚，整个军营还是热闹得不行。

  林世泽走出中军帐，刚到校场边，就看见一群兵士围在一起，手里举着银锭互相显摆——有的把银锭抛起来又接住，有的凑在一起比谁的银锭更重，吵吵嚷嚷的声音能掀翻营寨的顶。

  “一群蠢货！”

  林世泽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眼神却没真的生气。

  他正看着，就见赵大虎举着个大银锭，刚想跟旁边的人炫耀，眼角余光瞥见他黑如锅底的脸色，手猛地一顿，赶紧把银锭往怀里一揣，还顺手抄起旁边的布巾，假装擦汗，那模样活像个被抓包的小偷。

  林世泽看得又气又笑，提高声音喊了一嗓子：

  “都给我听着！传我命令——所有人今天把银子好好收起来，藏严实了！明天我要是再看见谁拿着银子傻乐，我他娘的直接给你扔出营去！”

  这话一落，校场上瞬间安静了半秒。

  刘武刚把银锭举到眼前，想再看一眼，听到这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赶紧收起笑容，把银锭往怀里一塞，手背到身后，连腰都挺直了，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干。

  其他人更是慌了神，手里的银锭往怀里揣的揣、往腰带里塞的塞，连跑带颠地往自己的营帐躲，生怕跑得慢了，林世泽真把他们的银子收走。

  眨眼间，热闹的校场就清净了不少，只剩下几个收拾杂物的兵士，还在偷偷憋笑。

  林世泽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校场，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群汉子，是真傻，也是真可爱——有了银子，就想着往后能给家里拿点，能让英灵村的日子好过点，这份心，比什么都金贵。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满是尘土的校场上，竟透着股说不出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