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闲谈间的筹谋

  几人很快到了林世泽家的小院前，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刘武率先推开门，刚迈进去就嚷嚷起来：“头！我们哥几个来看你了！”

  院子里，林世泽正蹲在灶台边添柴，听到声音抬头一笑，脸上还沾着点灶灰：“就知道你们今天会来，粥刚熬好，包子也快熟了。”

  张嘉文走进院子，目光扫过这不大的院落——篱笆墙上爬着翠绿的瓜藤，墙角摆着几盆野花，屋子门窗擦得干干净净，却连个伺候的仆人都没有。

  想当初他们在军营里，虽不算养尊处优，却也有亲兵打理日常，如今成了统领千人的高级将领，林世泽倒过得比寻常农户还朴素。

  “别站着了，快坐！

  ”林世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刘武和赵大虎也不客气，放下手里的东西就直奔厨房，赵大虎掀开蒸笼的盖子，一股热气裹着麦香和肉馅的香味扑面而来，他当即惊呼一声：“好家伙！今天咱们可走运了，竟然有肉包子吃！头，你可真够意思！”

  林世泽端着个粗瓷大碗走过来，碗里盛着黄澄澄的小米粥，他喝了一口，眉眼弯弯：

  “知道你们仨的饭量，特意多蒸了两笼，还有这小米粥，熬了快一个时辰，糯得很。”

  赵大虎急不可耐地拿起一个大碗，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小米粥，刚喝了一口就被烫得直咧嘴，却还是嘻嘻哈哈地咽了下去，含糊不清地说：

  “香！比军营里的糙米粥好喝多了！”

  刘武也不含糊，一手拿起一个包子，咬下去满口流油，嘴角沾了肉馅也不在意，吃得不亦乐乎，还不忘给张嘉文递过去一个：“张参将，快吃！凉了就不香了！”

  张嘉文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失笑。

  只见赵大虎蹲在灶台边，粥碗放在地上，一边喝粥一边和林世泽聊起边关的军情；刘武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包子，时不时插几句话，脸上满是满足；林世泽则坐在小板凳上，手里端着粥碗，听得认真。

  这三人，哪一个不是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将领？

  可此刻，他们却像乡下的老农般，蹲在灶台边，喝着稀粥，吃着包子，聊的是家常，说的是心里话，没有半点将领的架子，只有兄弟间的热络与自在。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几人身上，暖融融的。

  院子里，喝粥的呼噜声、谈笑声、柴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夏日清晨里，最朴实也最动人的声音。

  林世泽放下手里的粗瓷碗，用袖口随意擦了擦嘴角的粥渍，脸上带着几分惬意的笑意。

  晨光已爬过院墙，将院子里的石板路晒得暖融融的，他伸了个懒腰，骨骼舒展的轻响在安静的院中格外清晰：

  “吃饱喝足，正好陪你们在英灵村里逛逛。如今这村子可是大不一样了，你们怕是还没见过这般热闹的模样。”

  他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碎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自从边关安稳了些，不少商户都瞅准了这里的商机，纷纷在村口那条街上落脚。

  “卖布料的、开茶馆的、做吃食的，还有专门修补农具的铺子，吃喝玩乐一应俱全，连城里有的糖画摊子，这儿都能找着。”

  张嘉文刚把嘴里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闻言眉头微挑，放下碗的动作带着几分凝重。

  他用帕子擦了擦手，目光看向林世泽，声音压低了些：

  “你倒还有心思琢磨这些市井热闹。前几日我在总兵大营，听闻你之前提议递上去的那封关于组建‘特种军队’的奏折，在朝堂上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少文官都上书反对，说你这是‘标新立异，徒耗军饷’，连几位老将也觉得此举太过冒险。”

  刘武正啃着最后一个包子，听到“特种军队”四个字，动作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赵大虎则直接放下碗，凑过来问道：“啥？朝堂上还吵起来了？那咱们这特种军队，还能不能建了？”

  林世泽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走到院墙边，伸手拨弄了一下爬在篱笆上的瓜藤，指尖触到圆润的小瓜，轻轻捏了捏。

  他转过身时，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深邃：

  “你们放心，武凯平本就有改革边关军备的心思，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由头。

  “我这时候递上特种部队的方案，恰好给了他一个推动改革的理由，他心里指不定还偷着乐呢。”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才缓缓解释道：

  “其实这次的特种部队方案，于我而言更像是一次试探。

  “一来，能把朝堂上那些盯着天狼营军功的目光，从其他事情上转移开，给咱们争取些喘息的时间；

  “二来，也能看看朝廷对边关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是真的想加固边防，支持咱们搞新举措，还是只想着维持表面的安稳，不愿多花一分钱、多担一点风险。”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世泽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面，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这事儿成与不成，有时候真不是咱们能完全说了算的。

  “方案我递上去了，该说的道理也在奏折里写明白了，剩下的，就得看朝堂上的风向，看总兵能不能顶住压力。”

  他抬头看向张嘉文三人，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老祖宗常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咱们尽了自己的力，把能做的都做了，就算最后结果不如所愿，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倒是眼下这英灵村的热闹，咱们可得好好瞧瞧，说不定还能从这烟火气里，看出些边关百姓真正的日子呢。”

  赵大虎听得似懂非懂，却也明白林世泽自有考量，当即拍了拍大腿：

  “行！那咱别在这琢磨朝堂上的事儿了，先去村里逛逛！我倒要看看，那个糖画摊子，是不是真有那么好吃！”

  刘武也笑着点头，张嘉文看着林世泽从容的模样，心里的担忧渐渐消散，起身道：“也好，正好看看这英灵村的新模样，也算是沾沾百姓的安稳福气。”

  四人说说笑笑地走出院门，晨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沿着村口那条渐渐热闹起来的石板路，朝着满是烟火气的街巷走去。

  而方才关于朝堂与军队的筹谋，就像这清晨的风，轻轻落在了身后，只待日后，再看天意如何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