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皇宫内的喜讯

  皇后还是头一回见皇帝笑得这般失态——便是当年平定南疆叛乱，他也只是温言安抚朝臣，从未有过这般喜形于色的模样。

  她心中又惊又喜，却也生出几分好奇，轻声问道：“既是这般奇才，想来是哪家将门之后吧？比如镇国公府的世子，或是忠勇侯家的公子？毕竟将门出虎子，能为陛下分忧，也是我大齐之幸。”

  谁知皇帝听到“将门之后”四个字，脸色却沉了沉，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将门之后？那群人不过是些养尊处优的恶犬罢了！仗着祖辈的功绩，在京城里横行霸道，到了战场上，连马都骑不稳，哪能跟这少年比？”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似在回忆军报上的字句，“这少年可不是什么权贵子弟，他最开始，只是龙东烽火台的一个小卒——就是那种每日里守着狼烟、清点军械，连上阵杀敌都没资格的小卒。

  “可你猜怎么着？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凭着实打实的战功，从卒子升到伍长，再到百户，如今竟已是千总了！”

  “竟有这般快？”皇后猛地睁大了眼睛，手里的丝帕都攥紧了几分。

  大齐的军制森严，从普通小卒升到千总，最少也得三五年，还得是屡立战功、层层核查无误才行。

  这般“一步登天”的速度，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凑近皇帝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陛下，这……这背后会不会另有隐情？比如……冒领军功？毕竟前些年，也出过将领虚报战功的事。”

  皇帝自然明白皇后的顾虑——军中虚报战功的乱象，他并非不知，去年还处置了一个冒领三等功的参将。

  他端起酒坛，又为自己斟了一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缓缓摇头：

  “你说的隐情，朕岂会没考虑过？可这件事，是龙东总兵孟曜绍亲笔写在军报里的。”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军报里写得清清楚楚，那少年每一场战功的时间、地点、斩杀的敌兵数量，都记得明明白白，还附了军中十余名将领的联名证词。

  “最后，孟曜绍还在军报上盖了自己的总兵大印——那印信是先帝亲赐的，代表着他的兵权与信誉，他绝不会拿这个开玩笑。”

  听到“孟曜绍”三个字，皇后悬着的心顿时落了下来。

  孟总兵镇守龙东二十余年，素来以公正严明闻名，当年他亲侄子虚报了两级军功，他都毫不犹豫地押解回京请罪，半点情面都不讲。

  这般铁面无私之人，断不会在军报上作假。

  她轻轻舒了口气，脸上重新绽开笑意，拿起案上的银筷，夹了一块水晶肘子递到皇帝面前：

  “既是孟大人亲口证实，那此事定然是真的。有这般少年才俊为我大齐戍守边关，陛下日后也能少些烦忧了。”

  皇帝笑着接过肘子，又饮了一口酒，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已能看到那少年身披铠甲、手持长枪，在沙场上冲锋陷阵的模样。

  夜风从殿外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暖意——他知道，这少年，或许就是大齐未来的希望。

  鎏金殿檐下的宫灯被逐一点亮，暖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大殿，将盘龙柱上的鳞甲映得愈发栩栩如生。

  殿内熏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烟气袅袅缠绕着梁柱，与朝臣们衣袂间的绸缎光泽交织出一派雍容。

  就在皇帝与皇后低声谈论着方才呈上的军报时，一道方正威严的声音突然从大殿门口传来，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青石，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细碎声响。

  “这便是那凤毛麟角的少年英才？臣恭贺陛下得此栋梁，此乃我大齐百年之幸！”

  话音未落，正弘博已大步迈入殿内。

  他身着绯色一品官袍，腰间系着镶嵌白玉的玉带，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衣摆扫过金砖地面时，只带出极轻的簌簌声。

  这位素来以刚正闻名，此刻虽面带喜色，眉眼间的凛然之气却丝毫未减。

  行至殿中，他撩起衣袍下摆，双膝稳稳跪地，双手捧笏抵在额前，声音恭敬却不谄媚：

  “臣正弘博，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阶下熟悉的身影，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抬手示意道：

  “爱卿来得正好！快些入座，今日得此奇才，正该与诸位一同庆贺，独乐乐怎及众乐乐？”

  说罢，他端起面前的白玉酒杯，杯中琥珀色的佳酿泛着莹润的光，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瞬间，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激昂的钟鼓之声——那是专门为庆贺国之喜事而设的雅乐，鼓声厚重如惊雷滚地，钟声清亮似玉磬穿云，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震得殿内梁柱都仿佛微微震颤。

  待钟鼓声渐歇，皇帝放下酒杯，指尖还残留着玉杯的微凉。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皇后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征询：

  “爱妃，你方才也听闻了那少年的功绩，这般难得的英才，朕该如何赏赐才好？”

  皇后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缠枝纹刺绣，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柔婉却不失条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殿内每一个角落：“陛下，依臣妾之见，此次赏赐应当依照大齐军律来定。”

  “哦？”

  皇帝闻言不由得一愣，身体微微前倾，龙椅扶手上的龙纹雕花硌得掌心微痒，“这是为何？那少年年纪轻轻便立下如此大功，能力更是远超同辈，难道不该重重赏赐，让天下人都知朕惜才之心吗？”

  皇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内屏息聆听的百官，继续说道：

  “陛下所言极是，只是陛下不妨细想——那少年自参军以来，行事素来有理有度，无论是练兵还是作战，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可见他是个极其注重规矩之人。

  “如今他立了大功，若陛下依照律法赏赐，既没有亏待有功之臣，又不会因赏赐过厚打破章法，岂不是两全其美？”